王二恒面前也走来一名神情严肃的巡防员。
他没有推脱,认真配合对方的询问,将自己目睹的事情不带任何偏向性,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
五分钟后。
负责询问围观群众的巡防员和公安纷纷聚拢到张队长身前,向他汇报情况。
张队长越听脸色越沉,他面色不善地看向坐在地上、已经缓过劲来,正小心翼翼伸手触碰脸上抓出大片血痕的阎解成,冷哼了一声。
他刚准备开口,大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原来是关小东带着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的王主任赶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居委会工作人员,有男有女。
王主任冲进前院,扫视一圈院内情形。
见公安和巡防队员已经控制住局面,她才长出一口气。
她看了看披头散发、失声痛哭的杨瑞华,又望向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贾张氏。
再瞥了一眼旁边捂着脸颊、嘴里嘶嘶痛呼的阎解成。
最后,她指向被反铐在地、趴在地上的贾东旭,朝张队长开口询问。
“张队长,你这边情况了解清楚没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队长依旧黑着脸,侧头靠近王主任,低声把刚刚核实到的情况跟她讲了一遍。
王主任听闻又是阎家阎解成惹出来的事端,心底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阎家,老子不是安分人,儿子也不省心。
她看着不停嚎哭的杨瑞华,哭声引来越来越多其他大院的街坊围观,心底的火气越发压不住。
“杨瑞华,你还好意思哭?你别忘了,你男人现在还在接受批斗。
都到这种地步,你依旧不知悔改,不好好管束家里几个小子。
就因为一点小事闹出这么大动静。
你是想让我把你也拉出去批斗吗?”
可就是这番话,直接点燃了压抑许久、如同火药桶一般的杨瑞华。
她骤然止住哭声,抬起一张沾满泪水和鼻涕的脸,直勾勾盯着王主任。
看清王主任满脸怒意之后,杨瑞华彻底爆发,直直朝着王主任跪了下去。
在王主任脸色骤变的同时,她高声嘶喊起来。
“老天啊,我们家没法活了!
王主任啊,我们家老阎都已经直不起腰了,你还要拿他当典型。
你们是要逼死他啊!
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他要是没了,我们一家人也活不下去啊!”
王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连忙高声吩咐跟来的女同志。
“快,把她拉起来,这像什么样子!”
两名女同志闻言立刻上前,打算扶起跪在地上的杨瑞华。
谁知杨瑞华被逼出了一股蛮劲,力气大得惊人。
两个女同志怎么拽都拽不动她,她还在不停高声嘶吼。
“王主任呐,你干脆直接把我和老阎拉去枪毙算了!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配活着。
阎解成,你这个不孝子,老娘最后跟你说一句。
等我跟你爸死了,你买包老鼠药,把你弟弟妹妹全都药死,让他们下去陪我们。免得他们往后活着受罪!”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王主任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本意只是借着阎埠贵的问题,让他吃些苦头。
可杨瑞华当着南锣鼓巷各个大院街坊的面喊出这种话。
知情的还好说,不知情的,怕是会传成她王红梅当众要逼死阎家六口人。
这事一旦闹大,搞不好她自己都要被拉去批斗,甚至判刑坐牢。
绝不能让她再继续喊下去。
见两名女同志拉扯半天都没能扶起杨瑞华,她连忙向身旁的张队长求助。
“张队长,麻烦安排两位同志,先把杨瑞华送回她家,让居委会女同志先安抚她。
之后我们再来处理这件事。”
此刻的王红梅满心慌乱,只想先把杨瑞华带走,再找机会跟围观群众解释。
一旦任由流言传开,她就彻底完了。
张队长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安排两名巡防队员上前搭手。
杨瑞华刚才一番爆发,几乎耗光了全部力气。
巡防队员上前之后,她浑身发软,近乎瘫在地上,被两名女同志和两名巡防队员抬着朝阎家走去,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具失去力气的尸体。
看着杨瑞华被抬走,王红梅立刻转头看向围观群众。
这一眼看得她心头一跳。
不少街坊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异样,惊得她后背汗毛倒竖。
她赶紧勉强挤出笑容,对着周围街坊开口,
“各位街坊,大家都认识我王红梅。
今天这事,大伙也看见了,我也是刚赶过来。
事先并不清楚事情经过。
刚才我只是向张队长了解情况。
之前阎家被街道办档案标红,阎埠贵配合运动接受审查,各位也都清楚。
那是他本身犯了错,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掺杂半点私人情绪。
杨瑞华刚才那番话,是她自己想岔了才脱口而出。
我们从来没有要逼死阎家的想法。”
可任凭她如何解释,围观街坊全都沉默不语,众人神色各异。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王红梅心头。
她心里清楚,往后自己在南锣鼓巷的群众基础怕是要受重创。
或许,该主动申请调职了。
眼下她来不及多想,只想尽快了结这场风波,从这个大漩涡里脱身。
她再次向张队长核实整件事的经过,得知全程目击、证词最完整的,竟是站在一旁的王二恒。
她抬眼看向身材高大壮实的王二恒,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恼意。
这人高马大的,亲眼看着邻居起冲突打架,就不知道上前拉开?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反倒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越想心里越是憋闷,下意识想找个人宣泄郁气。
“王二恒,这事你从头看到尾。
作为邻居,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出手阻拦一下。
非要让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吗?
我明白你们喜欢看热闹的想法。
但有时候热闹也不是这么看的啊。”
王二恒先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王红梅说完这番话以后依旧怒视着他,他才不敢置信的发现,王红梅居然是在说自己。
他内心一时只感觉荒诞不已,不由自主的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向王红梅确认道。
“王主任,你是在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