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主任话音刚落,隔壁办公室就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片刻功夫,一名年轻干事站到门口,神色严肃,朝着甘主任立正。
“主任,您叫我?”
让人意外的是,甘主任并没有当场对着阎埠贵发火,而是厉声对小张下达指令。
“小张,你等一下去巡防队办公室,叫上两位同志,请他们‘陪同’阎埠贵同志,现在立刻去管辖南锣鼓巷95号院的居委会。
你也一同过去。到了之后,直接帮我问问王红梅,之前我下发通知,要求各个居委会告知辖区内所有小业主、小地主成分的家庭,家中适龄人员,不论男女,都可以报名网格员遴选,这件事她到底是怎么落实的?
阎埠贵之前确实被我取消参与街道一切志愿活动的资格,但他作为辖区居民,理应享有知情权。
现在网格员都已经培训完毕,马上就要上岗,阎埠贵居然还跑到我这里来询问报名的事情。”
甘主任叫小张过来的时候,阎埠贵已经吓得双腿发抖。
他原本以为甘主任要叫人来抓自己,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没有针对他,反倒把问题落到了负责他们大院的居委会王红梅身上。
阎埠贵站在原地,还呆呆没有回过神。甘主任继续开口。
“你替我问问王红梅,这就是她的工作方式和工作态度?
你转告她,这是我的要求:第一,把我之前下发的那份文件,抄写十遍交上来。
之前95号院易中海那批人的事情,我已经取消过她的季度评优。现在看来,她依旧没有吸取教训,办事还是依然这样不严谨,不重视。
你通知她,今年的年度评优,她也不用再考虑。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年,把她划入重点考核名单。
往后如果再出现这类工作纰漏,就让她自己提交调岗报告,由我来审批!
就按我说的办。去把巡防队的同志叫过来,陪着阎埠贵过去,让王红梅给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说完,甘主任挥了挥手,不再理会听懂全部话之后,脸色瞬间惨白的阎埠贵。
他坐回椅子,带着火气,把被钢笔戳破的公文放到一旁,重新拿过一张空白纸张,低头继续撰写材料。
听完安排,小张高声应下:“是!”
他完全不顾身旁吓得浑身发抖的阎埠贵,直接拽住对方的胳膊,把失魂落魄的阎埠贵往旁边拉。见阎埠贵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小张皱起眉头,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像拖死狗一样,把还没缓过劲的阎埠贵往巡防队方向带。
他要和巡防队员一同陪着阎埠贵去居委会,向王红梅完整传达甘主任的命令,监督对方给阎埠贵解释清楚网格员报名相关事宜,还要拿回王红梅抄写好的十份文件回去复命。看样子,今天他得耗在南锣鼓巷居委会了。
阎埠贵这边暂且按下不表。轧钢厂车间里,王二恒正跟试岗小组长说明自己岗位即将变动的情况。
这件事得提前打好招呼,一来方便班组及时调整试岗工人的任务分配,二来也跟一同参加试岗的高材生们道个别。
毕竟大家在一起共事一个月,王二恒和这些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经过这一个月相处,众人都看得出来,只要不是刻意招惹王二恒,他这个人很好打交道,性格爽朗大方。他自己不抽烟,身上却总备着烟,遇上人就会递上一根。
也正因如此,这批试岗学员去党办参加试岗心得讨论会的时候,除去许成功之外,所有男同志都愿意往王二恒身边凑。
跟试岗小组长交代完毕,王二恒又走到车间里相熟的工人师傅、打磨组的大姐跟前,一一说明情况,和大家道别。
与此同时,轧钢厂后勤办公室门外,张国强和李怀德有说有笑走了出来。
李怀德一边走,一边笑着对张国强说道。
“老张,你放心,这件事,老哥我肯定帮你办成。
我这就去找聂副厂长,民兵相关的工作就是由他分管。他父亲和我岳父是老交情,我跟聂副厂长本人也十分熟络。
这样,今晚我在厂里小食堂安排一桌,把聂副厂长叫过来,咱们几个人坐下来喝一杯。”
说到这里,李怀德亲热地拍了拍张国强的肩膀。
“说起来,你的老首长李叔叔,以前跟我岳父也是一起吃苦的老战友。你又是李叔叔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算下来,你、我、老聂,咱们都不是外人。
大家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儿可以共同进退,至于私底下嘛,咱们都是哥们儿兄弟。”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哈哈大笑两声。
张国强明白李怀德想要结盟的心思,也跟着大笑,毫不客气地回道。
“行,老李,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好好跟两位大哥喝上几杯。”
就在这时,李怀德忽然开口。
“哎,老张,我有件私事问问你。”
张国强面露疑惑,看向李怀德。李怀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李叔在家摆酒席,请了我岳父还有几位老战友过去。酒席上,他拿出两瓶土瓷瓶的酒,说是川省老家的五粮液。
我岳父喝完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前两天我和爱人回去探望老人,他又提起这酒。
我问过,老丈人说,听李叔讲,这酒是一位烈士家属托你转交给他的。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张国强听完,当场愣住。他立刻想起王二恒送来的那两瓶酒,当初他耍了个小聪明转交给老首长,事后老首长还拿了二十块钱,让他转交给王二恒。
他自己没有喝过这酒,只听陈二狗提过几句。现在听李怀德这么说,连他岳父那个层级的领导都念念不忘,可见这酒确实不一般。
来不及多想,李怀德还在等他答复,张国强连忙回话。
“确实有这回事。是我一个小兄弟,老家也是川省的,之前回老家带过来的。我不清楚他手上还有没有存货。
等我碰到他,我帮你问问。如果还有,我尽量劝他匀出来一些,到时候给你送过去,你拿去孝敬老人家。也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李怀德眼睛一亮,十分高兴,笑着拍了拍张国强的胳膊。
“够意思,哥们儿!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的消息。”
两人又客套几句,约好晚上在小食堂碰面,随后便各自分开。
张国强走出来之后,不由得犯了难。这件事该怎么跟王二恒开口?他也不知道王二恒手里,还有没有这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