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恒心里揣着事,走到党办大楼边上,停下脚步,快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色。
随后脸上挂上笑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大门口走去。
门口的保卫都认得他,毕竟他每周都会跟着一批高材生过来参加试岗讨论会。
王二恒冲着保卫客气地点点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往里走,反倒停住了脚步。
“保卫大哥,问一下,张科长来了没有?”
王二恒掏出烟,给门口两位保卫一人递上一支。
两个保卫互相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他们见过很多次,之前路过的时候听旁人喊他王二恒。正好昨晚张科长还特意交代过,多留意一下这个叫王二恒的人。
两人也不客套,没有多打听他找张科长有什么事。
接过烟之后,开口回道:
“科长还要过一阵才到。早上厂区门口人多,这个点他一般会去大门岗盯一盯,你可以先去他办公室坐着等。”
说完,保卫还给王二恒指了办公室的方向。
见对方态度客气,还热心给自己指路,王二恒连忙笑着道谢,又一人补了一支烟,这才顺着指引走进楼里。
保卫科办公室设在一楼。保卫科名义上归党委这边管辖,所以办公地点就在党办大楼内部。
这会儿刚到上班时间,一路上不少办公室都空空荡荡,大部分工作人员还在赶路来单位。
反倒方便了王二恒办事。他一路走到张科长的办公室门外。
房门没有上锁,手一推就开了。
他左右扫了一圈,反手把门关上,飞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个布袋,悄悄放到办公桌底下,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把门打开,坐到待客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等候。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过道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听动静正是朝着这间办公室过来的。
王二恒赶紧站起身,站在门边等着。
没一会儿,身穿保卫制服的张科长出现在门口。
见到王二恒已经在屋里,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显然门口的保卫已经跟他打过招呼。
他迈步走进屋内,看见站在一旁的王二恒,随手朝待客区的凳子摆了摆手。
“你先坐,我要看点资料,等下再跟你聊。”
也不避讳王二恒在场,他走到墙边的文件柜,掏出随身一大串钥匙,打开柜门,翻找一阵,抽出一份文件。
拿着文件走到办公桌后面,正要落座,脚底下忽然碰到两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张科长眉头一皱,低头往地上看了一眼,眼里露出几分疑惑。
他心里隐约猜到几分,但没有直接点破,干脆直接把两个布袋拎起来,摆到桌面上。
伸手打开其中一个袋子,看着里面新鲜的樱桃和桃子,满脸诧异。
王二恒还没来得及坐下,看见张科长二话不说直接拆开袋子,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心里暗自叫苦:本来打算谈完正事再提一嘴,这下倒好,直接被摆到明面上。
张科长没说话,也没有赶他出去,伸手又拆开第二个布袋。
看见里面两只土瓷酒瓶,还有两条粗纸包裹、没有任何字样的长条物件,疑惑更重。
这是什么东西?昨天下班走的时候,桌子底下可没有这些。
他直接撕开外层粗纸,看见里面的什邡晒烟,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尬笑的王二恒。
没有立刻发作,沉默几秒,忽然笑骂起来。
“你小子也太小气,给我带东西就这么一点?
水果就不说了,稀罕货,少就少点。
这烟跟酒,就不知道多给老子拿点?
这酒我听陈二狗念叨过。那天在老甘办公室,也是你送过去的。
后来陈二狗厚着脸皮跟着下班的老甘回了家,死皮赖脸留下来蹭晚饭。老甘打开一瓶抿了一口,赶紧就盖上,舍不得给他喝。
结果那家伙厚着脸皮硬抢,直接把一瓶给造完,剩下那瓶老甘说什么都不肯往外拿。
当时听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这事你可别跟陈二狗说,那家伙属狗的,见好处就上!要是让他知道我这儿有,铁定跑过来赖走一瓶。”
说完,张科长没再管一旁尬笑的王二恒,拎起两个布袋,想了想,转身走向文件柜。
他把袋子放进去,仔仔细细把柜子锁牢,这才走回来,随口跟王二恒唠着。
“我必须锁严实,保卫科这帮人全是直肠子糙汉子。
一个个自己不知道往我这儿捎点东西也就算了,但凡看见点像样的物件,顺手就揣自己兜里。
不锁好,等会儿回来,这点东西直接就被他们分光了。”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余光瞥见王二恒还站着,连忙开口。
“别拘束,自己倒水喝,坐下歇着。我这边还没配齐通讯员,大大小小杂事全都得我亲自干,文件一堆接一堆,天天看得人头大。”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王二恒,皱着眉头埋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王二恒这股子尴尬劲儿也慢慢散了。他走到桌边,拿起张科长的茶杯掀开盖子看了看,杯底空空如也。他四下扫了一圈,想找找茶叶罐在哪。
张科长头都没抬,察觉到他的动作,开口说道:
“别找了,我办公室没备茶叶,倒白开水就行。
我之前说科里全是不懂眼色的糙汉子,可不是开玩笑。
他们要是有你这点眼力见,我能轻松一大截。”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可惜。
“早知道我该早点找你聊聊,干脆把你调过来当我的通讯员,那该多省心。”
王二恒听到这话,也不好接茬,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杯子走到角落的温水壶旁。
先给张科长倒上一杯开水放到他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回到待客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候。
张科长依旧皱着眉头翻阅文件,时不时轻轻叹一口气。
差不多五分钟过去,张科长才把手里这份文件看完。
他放下纸张,点上一支烟,沉思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王二恒,端起茶杯迈步走了过来。
“说吧,一大早跑过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谁料王二恒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把他惊得差点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