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二恒，又有老师傅来找你了，就在门口，赶紧出去见见。你小子可真是招人待见！”
一个打磨组的大姐端着茶缸子走向王二恒，站在他跟前笑着说话，手朝着车间门口指了指。
正在帮忙搬运零件的王二恒听见这话，诧异抬头往门口望去。
果然看见一个面相和善的老师傅站在那儿，正对他微笑点头。
王二恒先跟传话的大姐道了声谢，把手里零件搬到负责精加工的师傅旁边，大声跟正在操作机器的师傅说明情况，想短暂请一会儿假。
老师傅头都没回，随口应了一声好，专心加工手里的工件。
王二恒摘下手套，拍掉身上的灰尘，朝着门口的老师傅走过去。
他心里隐隐有点纳闷。
自从劳动节表彰大会过去一个星期，不断有各个车间的老师傅找上门，都说想要收他当徒弟。
王二恒心里受宠若惊，可又觉得这事透着不真实。
难道烈属身份这么吃香？这么多老师傅借着照顾烈属的名义招揽他？
可厂里不止他一个烈属，怎么其他人从来没碰上这种好事？
这事处处反常，让王二恒心里多了一份警惕。
虽说心里满是疑惑，可人家客客气气找上门，他也不能甩脸色。
每一位前来拜访的老师傅，王二恒全都笑脸相迎，递烟说好话，拿自己还处在试岗期当理由，说转正之后再考虑拜师的事情，客气把人送走。
一开始王二恒以为，婉拒几个人之后，这帮人慢慢就没了热情。
谁想到每天依旧有老师傅来找他，之前来过的人偶尔在路上撞见，还会拦住他追问考虑得怎么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越是热情，王二恒越觉得不对劲。
他打定主意一律婉拒，慢慢观望，看看后续还会不会闹出别的动静。
实际上王二恒的猜测没错。
这一切都是娄振华的管家福伯安排的。厂里受邀赴宴的一众老师傅，商量出来的阴招。
先主动收徒，这群人都是车间手艺拔尖的师傅，对外可以说是看好王二恒。
要是王二恒答应拜师，后续手段就多了。
要么安排一堆苦活累活，但凡他扛不住提出不干，老师傅就四处散播闲话，说王二恒心浮气躁、吃不了苦，还爱偷奸耍滑，败坏他的名声。
或者借着传授手艺的名头，悄悄动手脚调整设备。
等王二恒上机操作，一旦发生事故，伤了手脚只能自认倒霉。
就算没有受伤，也能咬定是他急功近利，私自违规操作弄坏机器。
之后再联络厂里管理层，找借口把他发配去翻砂车间，一切顺理成章。
谁知道王二恒十分谨慎，一直不上圈套。
这群老师傅心里渐渐着急。
一晃拖了大半个月，眼看马上到六月，七月份就要迎来工人升级考试。
所有人都要忙着备考，哪还有多余精力折腾这事。
倘若现在拿捏不住王二恒，计划只能拖到下半年。
虽然娄老板没有限定时间，但是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利索，以后想再求对方帮忙怕也是有点难搞。
要知道娄振华早年人称娄半城，北平不少产业曾经都归他。如今虽说大多公私合营，但不少单位依旧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各家不少人家里都有孩子，往后长大需要安排工作，但凡开口求助，娄振华向来答应的都很爽快。
轧钢厂这边暗流涌动，四合院里面，易中海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上次当众气到吐血，他在医院躺了三天才回家。大病一场之后，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气神垮了一大截。
他还没来得及去后院找聋老太拿主意，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上班时段，院里只剩下几个留守妇女。
易中海正躲在屋内，喝着高翠莲递过来、用来补气血的汤药。
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易中海和高翠莲对视一眼。
这个点很少有人上门找他们。
易中海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高翠莲开门。
高翠莲拉开大门，门外站着一个光头汉子，三十岁上下，身上蓝布短褂洗得发白。
这人看着老实本分，进门没有下跪哭闹，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易师傅，您好。”
汉子声音不高。
“我是来福兄弟介绍过来的。
他说您是个讲究人，招养老儿子，看重人品踏实。
我今年二十七，父母早不在了，身子结实不怕吃苦。
今天过来，别的不求，只想请您考察一番，看看咱们有没有父子缘分。
您要是看不上我，我也不胡搅蛮缠，给两块钱路费，我立刻走人，绝不在这里添堵。”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着易中海，还给自己留好退路，连两块路费都明明白白说出来。
易中海坐在桌边，听着汉子条理清晰的一番“自荐”，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上门认爹？分明是过来面试求职！
“滚……给我滚！”
易中海本就苍白的面孔瞬间涨红，抓起桌上药碗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开来。
门口的汉子一点也不生气，依旧规规矩矩站着，朗声开口：
“易师傅，您别发火。来福兄弟说了，您要是暂时不愿商谈，我就在院门口等候。
哪天您愿意考察我，随时喊我一声。”
话音落下，汉子干脆一屁股坐在易家大门台阶上，老老实实守在门口，跟门神一样。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差点再次栽倒。
一旁的高翠莲吓得不轻，又不敢大声叫嚷，一旦引来全院邻居围观，丢人的还是他们两口子。
她连忙上前，伸手顺着易中海胸口，带着哭腔问道：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他就守在大门口不走。要是没法尽快打发，被院里邻居瞧见，咱们又要成为大伙的笑柄，呜呜……”
易中海稍稍缓过一口气，听完高翠莲的话，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他强行压下躁动的情绪，快速做出决定。
“拿两块钱把他打发走，然后扶我去后院找老太太，动作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