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钟逸和刘洋退了房,先去看了一下何伯后,便坐港铁回到罗湖口岸。
过关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许多,两个人在人堆里挤了近半个钟头才出了关。
回到鹏城,钟逸先去了银行,把寄存的三件东西从保险柜里取了出来。
青铜觚、汝窑碗、石渠宝笈着录的山水画,钟逸将三件东西重新用软布裹好,装进两只便携式保险箱里。
钟逸拎了拎分量,箱子确实不重,但每一件都价值千金。
不,准确来说是价值千万以上。
“咱是直接去飞机场还是去哪里?”刘洋问。
钟逸想了想:“去火车站,咱坐火车回去。这几件东西还是放在身边放心,路上顺便把这两幅画的资料整理一下。”
刘洋点了点头,两个人打车去了火车站,下车后多花了五百块钱,从黄牛手上拿了两张软卧票。
在火车站附近吃了午饭,又每人花了五十块钱进了贵宾室休息。上车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包厢里四个铺位只坐了他们俩,整个包厢就成了钟逸临时的工作间。
火车出了鹏城站,窗外的楼群渐渐变矮,钟逸把提箱搁在铺位底下,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把手机里那两幅画的照片调出来,跟赵启明后来发来的资料逐一核对。
希利亚德存世的作品大部分在博物馆里,架上油画极为罕见。
庚斯博罗的作品在市场上流通量稍大一些,但真迹每一幅也都是上千万级别。
这两幅画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收藏里,而且都是隐藏签名,说明当年的藏家眼光极好,或者两幅画出自同一个旧藏。
火车过了韶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个人去餐车吃了晚饭,回来之后刘洋靠在铺上看手机,钟逸在备忘录上把两幅画的细节、尺寸、画框背面的标签内容全部记下来。
半夜时刻,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钟逸醒了一次。
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站台黑漆漆的,把窗帘拉上,继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火车准时到达了京城西站。
周衍开了车来接,看见钟逸拎着那只铝合金提箱出来,迎上去接过去搁进后备箱。
回到归真堂的时候,张奕和方平已经在铺子里等着了。
钟逸把提箱搁在修复台上打开来,青铜觚、汝窑碗、石渠宝笈着录的山水画三件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张奕凑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钟逸,没说什么,只是把库房的保险柜打开。
钟逸把三件东西收进去,又从背包里取出那两幅画的画盒,也一并存了进去。
“这两幅先放着,暂时不公开。”钟逸把保险柜的钥匙揣进兜里。
张奕这时候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文件夹递过来:“博物馆的施工进度报告,地基已经打好了,一层开始浇混凝土。
老陈那边帮着联系了文物局,建成之后的备案手续他说他会帮我们盯着。”
钟逸接过报告翻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把报告还给张奕,转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几个新添的玻璃展柜。
展柜已经摆好了,里面铺着深灰色的绒布,玉雕厂的第一批样品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
旁边立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归真玉雕工作室新品”。每一件东西前面都摆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写着材质、尺寸和价格,工工整整的。
“已经开始上货了?我看连价格都定好了。”钟逸还真没想到赵师傅那边的效率这么高。
张奕点了点头:“定了。白玉手镯三万八一只,翡翠如意锁一万八,青白玉山水牌两万八一件。标签上写得清清楚楚,明码标价,不还价。”
钟逸看了他一眼:“这些事必须要跟客户说清楚。”
“说了。昨天早上有几个老客户来看,问能不能少,我跟她们讲明了,归真堂的玉器专柜的货一律不还价。
她们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说外面买玉都能砍价,怎么你这里不行。
我跟她们说,玉雕厂的东西从原料到成品,全部都是自己控制,价格定的是实价,没有水分可挤。她们听完想了想,还搜索了其它地方同样的产品价格,最后还是买了几件东西。”
钟逸点了点头。他走到展柜前面看了一遍,那件翡翠如意锁搁在正中间,种水不错,锁面的云纹刻得流畅自然。
几只白玉手镯摆在左侧,条口饱满,打磨光滑。右侧是几件青白玉山水牌,构图比刘洋之前雕的那些更疏朗,留白多了,山水的层次感反而更强。
彭小娟把展柜的灯打开,又用软布把玻璃擦了一遍。
刚忙完这些,就有两个老客户进来了。
一个是附近胡同里的李阿姨,在归真堂买过几件清代的瓷器。
另一个是做茶叶生意的陈老板,前段时间在归真堂收过一件青花笔筒。
两个人在展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李阿姨先看上了那件翡翠如意锁。
“这个不错,种水好,颜色也正。”李阿姨把如意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翻过标签看了一眼价格,“一万八,能不能少点?”
彭小娟走过去,语气很客气:“李阿姨,归真堂的玉器专柜是明码标价的,不还价。这件如意锁的翡翠是老坑料子,纯手工打制,一万八已经是非常实在的价格了。”
李阿姨愣了一下,大概从来没在古玩铺子里听过“不还价”三个字。
她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下来。
她刚把如意锁收进包里,陈老板就看上了那两只白玉手镯。他拿起来一只对着光照了照,又用指甲弹了一下,听声音。
“这手镯的料子不错,白度好,油性也足。”陈老板把镯子搁回去,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两只一起拿,七万五行不行?”
张奕摇了摇头:“陈老板,归真堂的玉器专柜不还价。标签上标的是三万八一只,两只就是七万六。您要是觉得合适就拿,不合适也没关系。”
陈老板盯着张奕看了两秒,大概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奕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陈老板又看了一眼那两只手镯,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转了账。
张奕帮他把两只手镯用锦盒装好,放在柜台上,然后开了收据。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展柜前面的人就没断过。
有附近的老客户,有潘家园的同行,还有一些是路过、进来闲逛的游客。
每个人拿起东西看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能不能少”,张奕和彭小娟的回答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
“明码标价,不还价,物超所值。”
有人听完就放下了,有人犹豫之后还是掏了钱。
下午三点的时候,第一批上架的二十几件东西只剩下了四件。
张奕把展柜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四件摆到更显眼的位置,又从库房里取了几件样品补上去。
补上去的新货标签也已经写好了,价格跟第一批保持一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