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摊着地图,多吉叔笔尖在地图上嗒嗒敲着,你的目光顺着那支笔尖落下去。
“就在这里。”他说:“早上我带人摸到这条沟的入口,看见了新鲜的粪便和爪印,七八只,跟之前在河床上看到的是同一群。”
“从粪便的干燥程度判断,它们经过这个谷口的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之内,跑了至少二十公里。”
他笔尖划出一条弧线,一路往西北方向延伸,最后落在两座山脊交汇处形成的一个狭长谷地。
大冬天的,狼群为了省体力通常只会窝在避风处,六小时跑二十公里绝不是正常的觅食迁移。
纯在逃命。
多吉叔的声音变得沉重:“而且如果它们是因为闻到了我们的气味而逃跑,不应该在迁移之后再次跑回来被我找到踪迹。”
季逢春盯着地图上的弧线:“狼群被别人追着,正巧撞上我们了。”
“还有一个消息。”多吉叔补充:“中央气象台两小时前发布的预警,未来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内将迎来大规模降雪,伴随八到十级阵风。”
“等暴风雪过了再找呢?”顾西棠站在你右后方,闻言开口问了一句。
“那就等开春吧。”多吉叔摇头:“这种级别的雪一下,所有的痕迹全部埋干净,到时候就是把鼻子贴在地上闻也找不着一根狼毛,狼群也会钻进更深的地方猫冬,你上哪儿找去?”
剧组耗不起,档期预算和人员状态都不允许无限期等下去。
短暂的陷入寂静之后季逢春动了。
他站起来,食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沿着多吉叔标出的那条狼群迁移路线,在几个关键节点画了几个小圈。
“轻装上阵不带重型设备、人员精简到最小编制,沿着这条路线追踪,每隔两公里做一个路标确保回程路线绝对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出发开始计时,二十四小时之内找不到狼群,立刻原路返回,不恋战不拖延。”
他说完站直身体,语气坚定:“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脊梁骨,没有它,前面拍的所有东西就是一堆漂亮的废料。”
“季导。”赵衔蝉手里杯子的杯底与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响,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个词就弯下一根:“暴风雪、无人区以及……”
“狼群的迁移轨迹是被人为驱赶的,这意味着,在我们追踪狼群的同一片区域里,极有可能存在一支武装盗猎团伙。”
他把三根手指全部收回,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有些明显。
“万一暴风雪提前呢?万一极寒导致定位失灵呢?又或者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狼,而是我们呢?”他视线滑过你,随即落回季逢春脸上:“风险叠加得太多,已经完全失控了。”
你抿唇看向安保队长。
她接到你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抱歉,在目前的条件下我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如果委托人坚持要去,我需要申请增援。”
“人手至少需要翻倍、还有卫星通讯设备以及预设的紧急撤离点。”
“等不起。”季逢春干脆否决了:“等增援到了,暴风雪也到了,狼群的痕迹全部被埋,这个方案等于没有方案。”
“那就不去。”赵衔蝉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很少见到他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季导,我尊重你对电影的追求,但一部电影再重要,它也不值得拿人命去赌。”
季逢春压下眉,咬紧了牙又松开。
角落里忽然响起岳维桢的声音。
“暴风雪也不全是坏事,大雪会逼着它们找背风处停下,这反而是追踪的窗口期。”她指尖点在多吉叔画的那条弧线末端:“正好是两座山脊交汇处,天然屏障,狼群极大概率会在那里落脚。”
多吉叔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重新审视了一遍那条弧线的走向,然后点了下头:“那个地方确实是个死角,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个口。”
“而且如果盗猎者确实在追赶狼群,那么他们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猎物身上,不在我们身上。”
岳维桢说完了。
顾西棠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她一时找不到破绽。
“不管去不去。”多吉叔嘟囔了一句:“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得有个准话,再晚就算想去也来不及了。”
外面风声比一小时前更厉,云层快速堆积一层层吞没远处的雪山轮廓。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你身上,作为投资人兼女主角,此刻只有你能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