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一时之间无法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你玩,一般人说一见钟情的时候多少会紧张或者犹豫,这人跟念顺口溜一样就丢出来了。
“当然知道,是我说的哪个部分需要讲解一下?”他很体贴的补充,甚至还伸出手比了个五、然后随说话的时候一根根收回:“摄影师、导演、动物保护电影,一见钟情和女主角,以上五个关键词哪个有疑问?”
“还是你觉得太快我太轻佻了?”
他看着你的表情确认了你在想什么,笑眯眯的解释说:“但人并不是到了年纪才会死的,而是随时会死,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像遇见你那一刻,那命运就掉下来了。
一刻也不容他选择。
“我总不能跟你说,不好意思你等一下,我先做个心理准备再跟你打招呼。”他耸了耸肩,理直气壮的总结:“所以我觉得应该有什么就说什么,免得憋得自己死不瞑目。”
他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递到你面前。
你还皱着眉头盯着他、就像一只潜在水里偷窥奇怪两脚兽的小鳄鱼,因这种从未见过的物种而困惑。
他拿相机拍过草原上的狼群、高空上的鹰、捕猎中的熊,他站在安全或不安全的距离观察一切生命的存在,在感到无趣之后挥手告别。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像一阵乱吹的风途经所有地方,卷走几顶帽子和假发,在怒骂声中哈哈笑着离开。
而现在计划失败了。
属于他的爱情降生了,于是他在感情意义上第一次来到了人类世界,成为一个懵懂的新生儿。
你会答应吗?
你会愿意和我再待一会儿吗?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等待一个人的回答、期待一个人的反应、猜测一个人在想什么,忐忑不安着。
他讨厌这种完全被人主导情绪的感觉。
他未曾对任何事物产生过这种念头,讨厌这种失控的情绪是对现实的拒绝,是……
是爱的副产品。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是一个会把焦虑挂在脸上的人,无论心里怎么想,他的表情永远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站在路灯下举着手机的姿态松松散散的,好像不管你扫不扫他都无所谓,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扫了码。
他拍到了钱磊偷拍你的证据,这张照片你需要。
好友申请通过的瞬间,他的头像和昵称弹了出来。
狗不能吃巧克力。
头像是一只橘猫骑在德牧背上的搞笑照片。
你有点僵硬,你非常清楚的记得这个头像和昵称,这算是原主网骗方面的导师了,没从他那里骗到过钱,反而被他锐评了假照片和人设搭建,照着建议改了头像和修图风格之后原主才搭出了像样的朋友圈人设。
半个损友,半个导师。
然后你清理鱼塘时把他一起删了。
你的脸上一定泄露了什么,因为季逢春看了你几秒就很果断的开口:“你认识我。”
甚至不带一点疑问。
“不认识。”
“那你刚才看到我微信的时候,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你飞快收起手机,想要逃离这个过分敏锐的人:“照片发给我,别的改天再说,我先上去了。”
不认识他这个人,却认得他的微信,还挺有意思。
“好。”他退后一步给你让路,十分自来熟的说了一句:“晚安。”
……
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季逢春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张照片。
别的死缠烂打比如文字或者表情包都没有。
你点开照片放大:画面右下角的树丛缝隙里,钱磊蹲着的身影被清晰定格,他举着手机正对着你的方向在偷拍。
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胃里泛起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感觉就像是被一只蟑螂爬到了手背上。
你想了想回了句:“谢谢。”
然后把那张照片转发给了傅临江,附了一行字:“哥,这人好像一直在跟踪偷拍我,这张照片是今天有人无意间拍到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机震了,傅临江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你接起来,那头的人开口就直奔主题:“照片我看了,拍摄时间和地点?你和这人之前有什么交集?”
“今天傍晚,宿舍楼下。”
“他跟了你多久?”
“不确定,前几天我就感觉他好像盯着我。”你把之前和钱磊的过节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我明天过来找找你辅导员当面谈谈,先把学校层面的报备做了,留个记录在案,后面不管走不走法律途径都有据可依。”
“好。”你乖乖答应了:“不过你明天不上班吗?”
“单位调得开,又不是缺了我不能转。”
“行……那谢谢哥。”
“嗯。”然后他沉默了,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放慢了,像是在组织什么语言,可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吐出来。
“……没事了。”最后他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哥你也早点睡。”
“好。”
通话挂断,你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呆,总觉得他最后那几秒的沉默里藏了点什么,但你想不出来是什么。
算了,明天见面再说吧。
……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刚才应该问的。
几天前,商无序给他打了个电话:“临江,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我侄子商迟看上你介绍来的那个小姑娘了。”
“为了追人给了她一笔数额不小的投资,我觉得这笔投资对她确实有好处,但你盯紧点,别让那小姑娘吃亏。”
傅临江回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我知道了。”
很得体很平静。
然后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杀人案的卷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刚认识那时候他也提过如果生活拮据他可以资助你,你拒绝了,他当时觉得正常。
他和你才认识多久,一个陌生男人突然说每个月给你打钱,换谁都会警惕,图什么?又凭什么?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好处。
所以他退其次换了种办法帮你。
可你转头收下了别人的东西,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想这些,你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道理他都懂,可道理归道理,感觉是另一回事。
夜已经深了,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灯没开,月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桌上、如同一条流淌的银色河流。
这就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