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冷风被厚重的隔音墙隔绝,室内地暖开得充足,空气里充满了淡淡的、沉沉的、木头气味一样的熏香气息。
“这里写错了。”
赵衔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倾过身,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握住你拿笔的手。
温热的掌心覆在你的手背上,带着你的手在纸上滑动。
你下意识挺直了背,他靠得太近了,甚至能看清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还有眼睛虹膜的纹路,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纸面:“哦……懂了。”
赵衔蝉很快松开了手,坐直身体:“自己再做一遍。”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雪下得更大了一些,雪花簌簌打在玻璃窗上,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当你终于解出最后一道大题,把笔往桌子上一扔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趴在桌子上。
“我不行了。”你缓缓举起一只手:“再学下去我要变异了。”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赵衔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把面前散乱的草稿纸叠整齐:“欲速则不达,休息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矮几前,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你又趴了一会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和刚刚那会的休息,让你现在的脑子处于一种轻微的亢奋和松懈交织的状态,你走到他对面拉过一张蒲团盘腿坐下。
“小赵老师,你真的好厉害。”你双手托着腮,由衷感叹:“我刚才看着你给我讲题,就在想,这世界上有没有你不会的东西?”
赵衔蝉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让你觉得赏心悦目的观赏性。
听到你的话,他的动作没停:“有很多,世上无完人,更多时候还是要多看书、多思考、保持学习状态提升自己。”
水壶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他提起壶,滚烫的水柱注入紫砂壶中,水声淙淙,蒸腾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他将茶推到你面前,浅黄色的茶汤清透:“喝点热的暖暖身体。”
你端起茶杯吹了吹、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清茶的味道入口微苦、随后回甘,滑进胃里时驱散了因为高强度思考带来的紧绷感。
“对了,小赵老师还记得上次在救助站,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赵衔蝉没有接话,茶室里只有水壶沸腾的细微咕噜声。
你没注意到空气里那一点微妙的停滞,继续说道:“我后来找那个人谈了,就按你的办法开诚布公了。”
你回想起游乐园里的那个下午,裴妄在长椅上红着眼眶的样子,声音放轻了些:“要不是你教我的方法,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缩在壳里的人。”
“他能打开心扉,真的多亏了你。”
赵衔蝉表面平静的听完。
他的面容隐在茶汤升腾的薄雾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是吗。”
他亲手制作了一把钥匙教你如何打开心门,然后现在,你坐在他面前捧着他倒的茶,夸他给的钥匙真管用。
“他走出来了?”赵衔蝉声音有些哑。
你兴致勃勃分享:“嗯,愿意带我去接触他真实的生活了。”
赵衔蝉看着你明媚坦荡的笑脸。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当一个好长辈、好老师,让你碰到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他?可离他想要的程度却还远远不够。
老师说对了,用这个身份靠近你是最差劲的办法。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接触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却格外清晰的叩响。
“那你们……”他抬起头,平日里总是温和包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重、压抑的暗色:“确认关系了吗?”
你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皮肤上,你倒吸了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擦。
这带着明显攻击性和探究意味的质问太突然、也太越界了,让你一时之间甚至反应不过来。
“啊?我……”你被他直白到近乎逼视的目光盯得有点结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想要躲避他的注视。
你的支吾和回避在赵衔蝉眼里成了最确凿的默认。
赵衔蝉站起身。
茶杯被他留在桌面上,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绕过那张宽大的茶台一步一步向你走来,随着他的靠近,阴影一点点将你笼罩。
你下意识想往后退,但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姿势让你没什么后退空间。
他双手撑在你身侧,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