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别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让人发毛的得意:“你出去打开手机看看吧,看看网上现在都在说你什么,你和那些男人的照片、你帮秦观澜霸凌同学的证据,全部都在热搜上了。”
他被安保人员往后拽了一步,但脑袋还在拼命往前探,像一只钳住七寸却还试图咬人的毒蛇:“全京市的人都看到了,你的名字、你的脸、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
“你以为在这间屋子里赢了就完了?外面几百万人在骂你呢!你完了!你这辈子都……”
你举起了手机,屏幕朝向他、展示出了那个被他偷拍的学长发来的证据。
钱磊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会调查的人?”你微弯的眉眼间溢出让他后脊发凉的从容:“你的那些烂事我全都知道,而且我手里还有你不知道的料,比你自己准备的那些精彩得多。”
“现在大概已经开始放出去了。”你歪了歪头,看着他惨白的脸:“建议你也打开手机看看反转的舆论,哦不对你看不了手机了,要被抓去蹲局子了,真可惜。”
钱磊的嘴唇剧烈颤抖了几秒。
那种方才还在脸上张扬肆虐的得意和阴狠,像退潮一样迅速从他的五官上褪去,露出底下的空白和恐惧。
“你……你在虚张声势吓我…不是,不会的,怎么可能……”
你把手机收回口袋:“我只是陈述事实。”
押他的安保人员早就听不下去了,哪怕是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看着这样一个跑到省级比赛现场撒泼、还满嘴污言秽语的混球,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何况他们还听完了全程。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没再给他再废话的机会,粗壮的手掌借着往外拖的力道,刻意将他的手臂往下狠压、往上反别。
“啊!”
骨节脱臼的剧痛让钱磊发出变了调的惨叫,他的膝盖软了没了挣扎的力气,半跪着被两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架出了会议室的大门,却还在嚎叫着什么:“不可能。”
那阵杀猪似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拐过一个弯之后就完全听不见了。
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
你转头看向陈培华:“事情解释清楚了,请问我现在可以回去参加比赛了吗?”
陈培华脸上浮现带着几分赞赏的微笑:“去吧,保持好心态,好好发挥。”
周远山站起身看着你,声音放得极柔,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你头皮发麻的热切和宽慰:“我送你回去吧,你也受惊了。”
你本想干脆利落拒绝。
但周远山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温声说开考时间不多了,你没时间在这件事上跟他多做纠缠,权衡了一下利弊,点点头答应了。
从二楼会议室到三楼考场,短短两层楼梯加上一段走廊的距离让你感觉如芒在背。
你其实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但这人显然深谙社交距离的把控,自然放缓了脚步、始终让你处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这种被锁定在余光里的感觉让你头皮微微发麻。
“刚才没吓到吧?”周远山声音显然是努力夹了、低沉而富有磁性:“你这小姑娘骨头倒是硬,不过那种场合其实大可不必自己顶在前面。”
“还好。”你用客气且疏离的语气回复并且加快了脚步。
但他并不在意,只当是你受了惊吓后的防备,目光在你的脸上流连,嘴角挂着一种了然又温柔的笑意。
“不用在我面前逞强,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哪有不怕的?以后在比赛里或者是在学术上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以来找我。”他拉近了一点距离。
你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不是第一次被人一见钟情了,但他前后的变脸实在让你有些不适,即使是最开始最让人望而生畏的秦观澜,在还没对你一见钟情之前也会出手帮忙制止钱磊。
而眼前人却能为了自己的目的、在事情清晰定性你没作弊的情况下,仍旧为了自己的目的将选手叫来,丝毫不顾别人比赛是否会被耽误。
“谢谢周教授关心。”你小跑起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物理距离:“快到时间了,我得进去准备了。”
你快步走到考场的大门前。
周远山停在几步之外看着你明显避之不及的背影,脸上闪过错愕。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主动释放善意却换来这种防备,这让他感到新鲜,同时那种莫名的、被击中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烧得更旺了点:“去吧,好好考。”
你连头都没回,推开考场的门直接闪了进去。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五分钟,监考老师正在讲台上拆封试卷袋,你进来的时候岳维桢抬起头看了你一眼,你朝她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搞定。
随着开考铃声响起,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中试卷被依次传递传到了你的桌面上。
题目要求是看图写作,试卷上印了三张黑白印刷的摄影图片。
第一张是一望无际的丰茂大草原上,一头被割去犄角的野生动物倒在血泊中。
第二张是在暴雨中横渡湍急河流的动物们。
第三张是一只在暴风雪中回头凝视镜头的孤狼。
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带着一种粗粝、残酷却又悲悯的生命张力。
你视线缓缓下移,在第三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几乎要融进黑色阴影里的小字。
【图片来源:自由摄影师 季逢春/摄】
这就是他眼里的世界吗。
你拿起笔,将刚才所有的乌烟瘴气抛诸脑后,定下立意之后文字像是一条决堤的河从笔下倾斜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阳光在地面上寸寸平移,整个考场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白噪音和监考老师巡视的脚步声。
你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的发力而有些僵硬酸痛。
主考官在讲台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拿起黑板擦在讲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距离结束还有最后三十分钟,请注意把握时间,没有写完的抓紧。”
这句提醒让考场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焦躁翻动着草稿纸,有人停下笔用力揉捏着酸痛的手腕。
你手下的动作反而更快了,最后一段的结语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当你在最后一行画上句号时,监考老师声音也响起:“时间到,全体停笔。”
你长长舒了一口气瘫靠在椅背上。
交完卷,岳维桢站起身走到你身边轻轻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对上视线之后她挑了挑眉:“还有气吗?”
你甩了甩酸胀的手,苦笑了一声:“当然有,下午的答辩是什么流程?”
“七个土豆一字排开而已。”岳维桢拍了拍你的肩膀:“走吧,去领盒饭,吃饱了才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