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温长海在雁门关城楼上听温令山说完这信的事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豆包这步棋走得险,李少奇逼急了真敢发兵。”
“爹,她算准了李少奇不敢。”温令舟在旁边开口,
“老三刚软禁太子自封摄政王,位子还没坐热,这时候发兵打北境,朝堂上那帮老臣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温长海转过身,看了大儿子一眼,“所以她说递刀,让太子收拾老三。”
“对,太子拿到通敌证据,哪怕不办老三,也能摁住他调兵的爪子。”
温长海负手而立,望着关外鹿鸣滩那片红灯笼,半晌后叹了口气,
“这丫头,五岁的人,八十岁的心眼子,真怀疑好那心是蜂窝煤,怎么那么多心眼呢。”
“她说这叫降维打击。”
温令舟嘴角抽了抽,“我也不懂啥意思。”
温长海摆了摆手,
“甭管是啥意思,让你三弟把那信抄稳妥了,一份送京兆府,一份送太子东宫,一份送闫京洲。”
“闫京洲跟农怀山穿一条裤子,送他干啥。”
“让他知道,他再跟着农怀山瞎掺和,下一个开刀的就是他。”
温长海眼底划过一抹寒意,
“玄衣卫那帮人,见风使舵最拿手,给他点颜色,他自个儿知道往哪边倒。”
温令舟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温长海又叫住他,“等等。”
“爹还有吩咐?”
“让季云停明儿个往京城递个话,就说雁门关互市开市头三天。
皮毛收了四千张,药材拉了八十车,问京城的皮货商有没有兴趣搭个线。”
温长海嘴角微微一勾,
“李少奇不是想卡咱们粮道么,咱们就让他看看,北境的商路,他卡不住。”
温令舟咧嘴一笑,“得嘞。”
城楼上的风刮得旗子呼呼响,关外鹿鸣滩的灯火连成一片。
锅包肉的酸甜味儿混着果酿的酒香,被北风送出老远。
温梦歌躺在房车里暖气烘烘的软榻上,阿赤团成一个红毛球趴在她枕头边。
“阿赤,你说李少奇收到信得气成啥样。”
“cpU干烧了呗。”阿赤打了个哈欠,
“你睡不睡,明儿个还得跟完颜烈谈黍米种子的事儿。”
“睡。”温梦歌翻了个身,小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嘟囔,
“来呀,互相伤害呀,一起掐脖脖,一起躺板板,一起烧灰灰,最后都是本宝宝的小钱钱。”
阿赤拿爪子捂住耳朵,“大半夜的别念咒。”
房车外头,温令川带着人还在往棚子上挂灯笼,嘴里骂骂咧咧,
“豆包睡了,老子还得加班,这买卖做的,腿都跑细了。”
温令山从后头跟上来,慢悠悠递了根铁丝,
“二哥,灯笼架子拿这个箍,结实。”
“你闭嘴。”
“我妹妹说的。”
“你妹妹除了睡觉就是坑人,你跟她学点好。”
“我妹妹还说了,下个月给你换双加厚底的靴子,怕你跑细了腿脚底板磨穿。”
温令川嘴角往上翘了翘,嘴上不饶人,“她少坑我两回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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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季云停把三封誊好的密信码在桌上。
一份盖了京兆府收文戳,一份从东宫侧门递进去,一份直接送到玄衣卫指挥使司大门口。
送信的小厮回来的时候还带了闫京洲的回话,就一句,“知道了。”
温梦歌坐在房车门槛上啃油条,闻言乐了,
“知道了,这老东西吓出一身冷汗,本宝宝的目的就达到了。”
阿赤蹲在她膝盖上舔爪子,“你还没说下一步干啥。”
“下一步?”温梦歌把油条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换防前三天,本宝宝得把鹿鸣滩互市大集的名声打出去,让方圆三百里的牧民全知道,雁门关外有个五岁娃娃开的买卖,公道,管饱,还管锅包肉。”
“那你得先把你二哥跑细的腿接上。”
“接不上,让他跑着吧,反正他说他腿细点好。”
温令川在滩口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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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雪下到第三天才停,鹿鸣滩的棚子顶上压了半尺厚的白毛毡避寒。
温令川领着一帮民团拿长竹竿挨个捅棚顶,嘴里骂天骂地的,
“豆包这破买卖开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一宿给咱盖了一层厚棉被,这得捅到猴年马月去啊。”
阿水冻得鼻尖通红,从旁边递竿子,
“二少爷,小小姐说了,这叫瑞雪兆丰年,来年土豆肯定会大丰收。”
“丰她个大头鬼。”温令川一竿子捅下去,棚顶积雪哗啦塌了半扇,
“她躺房车里搂着狐狸嗑瓜子,你让她出来捅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房车门帘一掀,温梦歌裹着那件大红碎花小棉袄蹦了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码着冒热气的黏豆包,嘴里叼着半块油饼含含糊糊,
“二哥,大老远就听你编排本宝宝,来来来吃个黏豆包堵堵嘴,赵大牛媳妇新蒸的,搁了桂花蜜。”
温令川瞪她一眼,竿子往地上一撂,接过豆包咬了一大口,黏得上下牙粘一块儿,含含糊糊骂了句啥也没骂利索。
温令山从滩口那边溜达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不太好看。
他凑到温梦歌耳朵边压低嗓子,
“宁古塔牢房传出来的,农怀山拿他祖传那块玉佩买通了个送饭的,飞鸽传书往京城递话了。”
温梦歌嚼着豆包,眼皮都没动一下,“递的啥话呀。”
“说白无常反水了,宁古塔粮食充足,让京城那头小心应对。”
温令山把纸条递了过来,
“三哥给你誊了一份,原信我让沈姑姑截了。”
温梦歌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乐了,
“这老东西,关牢里还不消停,一块祖传玉佩就换这么两句话,赔本买卖做的。
玉佩搁当铺少说值五百两,就买了个飞鸽传书,败家玩意儿。”
阿赤蹲在她肩膀上翻了个白眼,“你关注的点咋永远跟别人不一样。”
“本宝宝关注的是买卖公道不公道。”
温梦歌把纸条往兜里一揣,“三哥,送饭那小子咋处置了。”
“捆了扔柴房里,沈姑姑正审着呢。”
“审完让沈姑姑给他伤口上撒点灵泉水兑的伤药,别弄死了,留着他给农怀山带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