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山从外头进来,把一封密信递到温长海手里:
“爹,雁门关那边旧部来信,说吴襄手底下几个老将已经通了气,换防的时候不会给咱使绊子。”
温长海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转头看了温梦歌一眼,眼底的霜化了大半,
“行,那就换,本将这把老骨头,正好再给北狄那帮崽子立立规矩。”
温梦歌从凳子上蹦下来,一把抱住温长海的腿:“爹,你这话说得本宝宝热血沸腾的。”
温长海低头看她,嘴角抽了抽:“你才五岁,热血个啥。”
“虎父无犬子。”温梦歌仰着脸龇牙笑,“热血咋了。”
温令川在旁边补了一刀:“她天天热血,跟那小火炉子似的,就没凉过。”
阿赤趴在门槛上接话:“她那是嘚瑟劲儿没下去过。”
“都闭嘴。”温梦歌小手一挥,“本宝宝饿了,沈姑姑今儿个做啥。”
沈姑姑正好端着一大盆炖菜从厨房出来,闻言接了话茬:“土豆炖排骨,大米饭管够。”
“得嘞。”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温令川一边扒饭一边跟温令舟抬杠。说开春换防之后他要在鹿鸣滩立个旗杆,把温家的旗子插得比雁门关城楼还高。
温令舟慢条斯理咽下一口饭:“你插那么高干啥,招风。”
“招风咋了,本将军就喜欢招风。”
温令山头都没抬:“二哥,你上回在凉城插的旗,让大风刮跑了,你满山追了二里地。”
满桌哄笑。
温令川脸一红,筷子往桌上一拍:“那是旗杆没绑结实,这回我拿铁箍箍上。”
温梦歌啃着排骨含含糊糊:“二哥你消停点,那旗子插得再高,人家北狄骑兵隔着十里地也能给你射下来。”
“他敢。”
“他咋不敢。”温梦歌把骨头往桌上一搁,
“所以本宝宝说了,先把互市开起来,让北狄那帮人尝着甜头,谁射咱旗子,头一个不答应的是他们自己部落里的牧民。”
温长海端着碗慢慢吃,听到这儿抬眼看了看闺女,嘴角弯了弯。
**
当天晚上,温梦歌躺回房车里,阿赤趴在她枕头边上翻肚皮。
外头风小了些,雪还在下。
将军府后院传来赵大牛训民团的吆喝声:“刀端平了,胳膊别抖,你们当这是绣花呢。”
温梦歌翻了个身,面朝车顶:“阿赤,你说开春换防,北狄那边会老实吗。”
“完颜烈跟咱做了买卖,完颜冲跟你交了朋友,剩下那些小部落翻不起浪。”
阿赤闭着眼嘟囔,“就是李少奇那头,开春换防他肯定要搞事。”
“搞呗。”温梦歌打了个哈欠,“他每搞一回,本宝宝就多赚一回,本宝宝巴不得他天天搞。”
“你就不怕他憋个大招。”
“他憋呗。”温梦歌把被子往上一拉,“他憋大招,本宝宝攒家底,看谁先憋不住。”
阿赤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拿爪子把被角往她下巴底下掖了掖:
“睡吧,明儿个还得去牢里挤农妙妙肚子里那点存货呢。”
“嗯。”
房车外头雪落无声,远处互市点最后一盏灯笼也灭了。
温梦歌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了,阿赤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也眯了过去。
只有将军府正堂的灯还亮着。
温长海一个人坐在里头,桌上摊着地图,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上,半晌没动。
外头温令舟端了碗热茶进来,搁在他手边:“爹,还不睡。”
“就睡了。”温长海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令舟,开春换防之后,你盯着你妹妹点。”
温令舟一愣:“盯她干啥。”
“她那个胆儿,比咱家宅子还大,雁门关外头就是北狄骑兵,她真敢一个人骑着狐狸出去逛。”
温令舟嘴角抽了抽:“爹,您多虑了,豆包比谁都精,她出去逛肯定得捎上她二哥。”
温长海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有你二弟垫背,她能全须全尾回来。”
温令舟憋着笑退了出去。
**
开春换防前十天,宁古塔将军府地牢里开了锅。
温梦歌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审讯室正当中,面前一溜排开五张椅子,沈姑姑端着药碗挨个灌,灌完了让二桥把人提溜过来。
头一个提的是农妙妙。
农妙妙这几天瘦得下巴颏都能当锥子使,手腕上绳子捆得紧,被按在椅子上还不老实,斜眼睨着温梦歌:
“温小将军,大冷天不让人睡觉,你缺不缺德。”
“缺。”温梦歌从兜里摸出一把南瓜子,嗑了一颗,眼皮都没抬,
“本宝宝缺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头回认识我啊。”
农妙妙噎了一下,咬着后槽牙:“你到底想咋样。”
“挤牙膏。”温梦歌把瓜子皮吐了,拿小刀削了个苹果,慢条斯理切了一块递给她,
“你肚子里那点京城暗线,梅香昨儿个供了十四条,你再说三条,凑个十七,本宝宝给你换床厚被子。”
“我要是不说呢。”
“不说也行。”温梦歌把苹果块塞自己嘴里嚼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隔壁白无常等着呢,他说一条你少一条,说完了本宝宝把你挪他隔壁去,他那人嘴碎,天天给你讲他杀人那点破事,你能睡着算本宝宝输。”
农妙妙脸先是一白,跟着嘴角讥诮一扯:“你狠。”
“过奖。”
农妙妙闭了闭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工部侍郎郑东在老家养了三个外室,有一个是农家的眼线,礼部那边刘崇德的小舅子在京畿大营挂了个虚职,专管传话。
还有一条,我爹爹在户部银库底下挖了条暗道,直通城外季家老宅。”
温梦歌把瓜子往兜里一揣,转头冲门口喊:“三哥,记下了没。”
温令山从门外进来,手里小本本翻了一页:“记了,跟梅香供的对上了两条,暗道那条是新的。”
“行。”温梦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农妙妙龇牙一笑,
“被子一会儿给你送,厚棉的,管够。”
农妙妙把脸别过去不看她,耳根子却红了。
第二个提的是农怀山。
老丞相被架出来的时候腿脚还端着相爷的架子,慢悠悠坐下,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眼皮半掀:“温小将军,有话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