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隐约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正弯腰在草丛里翻找东西。
高的那个身形挺拔,背着竹筐,手里捏着一株开着淡黄色小花的草,转头对身边的姑娘说道:“应该是这个,黄花草能治咳嗽,林雨咳了好几天,吃药不管用。只能试试草药了,再不好就麻烦了。”
那姑娘是林雪,比陆云矮半个头,脸上带着点谨慎:“陆大哥,你再看看,别采错了有毒的草药,岛上的草药我大多不认识。”
陆云点点头“差不多,黄花草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刚要把草往竹筐里放,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喊:“别碰!那是断肠草!”
两人猛地回头。
雾里走出两个姑娘,前面的那个眉眼清秀艳丽,额前的碎发沾着露珠,语气带着点急切,正是苏媚。
陆云愣了愣,手里的草没松,眉头皱起来:“你说这是断肠草?”
“对。”苏媚走近两步,指着那株草的茎秆,“你看它的叶脉是互生的,茎上还有细毛,看着跟黄花草很像,但毒性大得很,误食了之后半个小时就会腹痛不止,根本救不回来。”
林雪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拉了拉陆云的胳膊:“哥,我们差点采错了!”
陆云把断肠草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看向苏媚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语气缓和下来:“多谢你提醒,不然真要出大事了。我叫陆云,这是我的伙伴林雪。”
“苏媚,这是我朋友林岚。”苏媚点头回应,指尖擦了擦溅到的泥点,“你们是在找治咳嗽的药?”
“嗯,我的朋友着凉了,咳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好。”陆云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苏媚脸上。
苏媚说话时眼神很专注,没有多余的情绪,看着就让人觉得靠谱,“我们在北边搭了营地,种了田养了羊,就是缺懂医术的人,我虽然对草药了解一些,但没有那么专业。常见的还行,像黄花草这种具有迷惑性的就差点误了大事!”
苏媚从布袋里掏出一小把晒干的紫苏叶,递过去:“这个能治风寒咳嗽,煮水喝,两天就见效,比黄花草管用,还安全。”
陆云接过紫苏叶,指尖碰到她的手,只觉得微凉,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苏媚姑娘。你懂医术?”
“以前学过几年,跟着家里长辈认过不少草药。”苏媚没多解释,转头继续采身边的艾草,“我们来采这个,跟别人换点盐和针线,家里的盐快见底了,林岚的衣服也破了,得补补。”
林雪眼睛一亮,连忙说着:“我们营地有盐!还有多余的针线,新的,没怎么用过!要不我们换?”
陆云也跟着点头:“是啊,紫苏叶帮了我们大忙,不能白要。你要多少盐,我们给你拿,针线也给你带两轴线,够你补衣服的。”
林岚拉了拉苏媚的胳膊,眼里带着点意动,
她们在老榕树旁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愿意主动换物资的人,而且看陆云和林雪的样子,不像是坏人。
苏媚想了想,点头:“也好,我这里有止血藤、艾草,还有点治外伤的草药,换两斤盐,两轴线就行。”
“没问题!”陆云一口答应,“我们营地离这儿不远,跟我们一起回去拿吧。方柔在营地做饭,正好让她给你们准备点吃的,算是谢礼。”
苏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岚。
林岚小声说:“去吧,他们看着挺靠谱的,盐和针线拿了就走,也不耽误事。”
“行。”苏媚点头,加快了采艾草的速度,“再采两把就够了,很快。”
陆云和林雪没催,就在旁边等着。
陆云看着苏媚采艾草的样子,动作麻利,眼神专注,想起刚才她准确指出断肠草的毒性,心里暗暗佩服。
在这荒岛上,懂医术的人比粮食还金贵,这是能保命的手艺。
林雪悄悄凑到陆云耳边:“哥,这苏媚姑娘挺厉害的,要是能让她留在我们营地就好了,以后谁受伤生病都有个照应。”
陆云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媚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苏媚和林岚采完了艾草,跟着陆云往营地走。
路上,陆云简单说了说营地的情况:“我们营地人不多,就我、林雪、林雨,还有个叫方柔和卢晴的姑娘,大家都是幸存者,凑在一起互相照应,平时都老实干活,没什么歪心思。”
苏媚没多问,只是偶尔回应两句。
林岚则一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她们在老榕树旁住得太孤单了,要是能结交一个靠谱的盟友,在这岛上活下去的底气也能足点。
快到营地时,雾渐渐散了,远处能看见一片田地,地里种着玉米和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个简易的羊圈,几只羊在里面低头吃草。
林岚眼睛一亮:“你们种了这么多菜!还有羊!”
陆云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种的,平时省着点吃,够养活自己。”
走进营地,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姑娘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陆云,林雪,你们回来了?这两位是?”
“方柔,这是苏媚姑娘和林岚姑娘。”陆云介绍道,“苏媚姑娘懂医术,刚才还提醒我们采错了断肠草,给了我们治咳嗽的紫苏叶。”
方柔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苏媚姑娘,太谢谢你了!林雨咳了好几天,我们正愁没法治呢。快请坐,我刚煮了汤,解解渴。”
苏媚点头道谢,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布袋放在脚边。
林岚则好奇地打量着营地,心里暗暗点头:这营地比她们的窝棚规整多了,有田有羊,还有这么多的人。
陆云转身去拿盐和针线,林雪则拉着方柔小声说了几句,方柔看向苏媚的眼神更热情了:“苏媚姑娘,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常来我们营地走动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说,大家互相照应。”
苏媚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在这岛上,人心复杂,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但至少现在,陆云他们看着是靠谱的,能从他们这里换到盐和针线,还能结交一个潜在的盟友,也算是好事。
很快,陆云拿着两斤盐和两轴线走了过来,递给苏媚:“你要的东西,你点点。”
苏媚接过,放进布袋里,点头:“够了,谢谢。”
“不用谢,该我们谢谢你才对。”陆云说道,“方柔煮了汤,还有点烤红薯,你们吃点再走。”
苏媚本想拒绝,但看着林岚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方柔很快端来两碗汤和两个烤红薯,甜香扑鼻。
林岚拿起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真甜!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红薯了!”
苏媚也喝了一口汤,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下去,心里的紧绷感也缓解了不少。
她抬头看向陆云,正好对上他的眼神。
那眼神坦荡,没有阿哲那种灼热的情欲,她心里稍微松了点。
吃完东西,苏媚和林岚起身告辞:“我们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盐、针线,还有吃的。”
“不客气,以后常来啊。”方柔和林雪连忙说着。
陆云送她们到营地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开口:“苏媚姑娘,要是以后需要帮忙,或者想换什么物资,随时来营地找我们。”
苏媚回头,点了点头:“好,谢谢。”
走在回去的路上,林岚兴奋地说道:“媚媚,陆云他们人真好!还有这么多的菜和羊,以后我们要是缺什么,就来跟他们换,比跟北边那组人打交道靠谱多了!”
苏媚没说话。
这次跟陆云接触只是个开始。
她低头看了看布袋里的盐和针线,又想起阿哲灼热的眼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又去别处采了些草药。
等她们回到老榕树,夜已经落下。
阿哲还坐在窝棚口,手里捏着根木棍。
看到她们回来,他的眼神先黏在苏媚身上,又很快躲开。
林岚把布袋往地上一放,兴奋地说道:“媚媚换到盐和针线了,我们还喝了薄荷汤和烤红薯,甜得很。”
阿哲没接话,起身把火拨了拨,火星跳起来。
苏媚把草药摊开晾在竹片上,动作麻利,一句话也没说。
林岚看了看阿哲,又看了看苏媚,心里像被什么堵住,闷得慌。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把盐罐拿出来,往里面倒新换的盐。
盐粒落在罐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明天我跟你们去采艾草吧。”阿哲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苏媚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用,你腿还疼,好好歇着。”
“我没事。”阿哲的语气有点执拗,“多个人多份力,我知道路不好走,我能给你扛东西。”
林岚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赶紧插话:“不用了阿哲,我跟媚媚去就行,我们快去快回,你看着窝棚,好吗?”
阿哲的眼神暗了暗,没反驳,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窝棚走去。
夜里,风更凉了。
苏媚躺在帆布窝棚里,没睡着。
她能听见阿哲在藤条窝棚里翻来覆去的动静,也能听见林岚轻轻的叹息。
她知道林岚的纠结,也知道阿哲的心思。
这种微妙的平衡,像一根绷紧的弦,迟早会断。
她不想让林岚为难,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天快亮的时候,苏媚悄悄起身。
她把晒干的草药收进布袋,又把换回来的盐和针线分成两份,一份放在林岚的窝棚门口,一份自己背上。
她看了一眼藤条窝棚,阿哲还在睡,呼吸均匀。
又看了一眼林岚的窝棚,里面没动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东边走去。
她没走太远,就在一片椰林里停下。
这里离老榕树不算近,也不算远,能避开阿哲的视线,又能随时关注林岚的情况。
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用椰叶和树枝搭了个简易的窝棚,算是暂时的落脚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岚发现苏媚不见了。
她看着窝棚门口的盐和针线,心里一下子慌了。
她跑到阿哲的窝棚前,声音带着哭腔:“阿哲,媚媚不见了!她走了!”
阿哲猛地睁开眼,赶紧起身:“什么?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没留话,就留下了这些东西。”林岚指着地上的盐和针线,眼圈通红。
阿哲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复杂。
他知道,苏媚是因为他才走的。
他心里既愧疚,又不甘。
他想去找苏媚,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林岚在老榕树旁哭了很久。
她心里清楚,苏媚是为了不让她为难才走的。
她既心疼苏媚,又怨恨自己的无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哲,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回苏媚。
苏媚在椰林里住了下来。
她每天还是采草药,晒草药,偶尔去北边换点物资。
她没再去老榕树,也没再联系林岚和阿哲。
她知道,有些距离,是必须保持的。
这天,苏媚正在采草药,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林岚的喊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躲到树后。
只见林岚和阿哲正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找什么。
林岚的脸上满是焦急,阿哲的脸色也很难看。
“媚媚!你在哪里?你出来啊!”林岚的喊声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走的,我对不起你!你出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我很担心你!”
阿哲也跟着喊:“苏媚,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有那些心思。你出来,我们以后还像以前一样,好好活下去。”
苏媚躲在树后,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出去,又不想。
她怕自己一出去,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怕三人再次陷入那种难堪的境地。
就在这时,阿哲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他的腿本来就不好,这一摔,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岚赶紧跑过去,想要扶他,却发现他的膝盖在流血。
“阿哲!你怎么样?”林岚急得团团转,“我去找草药!我去找媚媚!她懂医术!”
阿哲拉住她,摇了摇头:“别去了,她不想见我们。”
“不行,你流血了,必须找媚媚!”林岚说完,就朝着苏媚藏身的方向跑来。
苏媚看着林岚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流血的阿哲,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崩塌了。
她从树后走了出来,语气平静:“我在这里。”
林岚看到苏媚,一下子哭了出来:“媚媚,你终于出来了!阿哲受伤了,你快救救他!”
苏媚点了点头,走到阿哲身边。
她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阿哲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
她从布袋里掏出止血藤,放在嘴里嚼碎,然后敷在阿哲的伤口上。
阿哲看着苏媚专注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轻声说道:“苏媚,对不起。我……”
苏媚没抬头,只是继续处理伤口:“别说话,伤口要按住。”
林岚站在旁边,看着苏媚和阿哲,心里既感动,又复杂。
她知道,苏媚心里还是有她的,还是有这个“家”的。
处理好伤口,苏媚站起身:“伤口没什么大碍,别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林岚拉着苏媚的手,哽咽着说道:“媚媚,你别走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去,以后我们好好过,阿哲他不会再对你有那些心思了。”
阿哲也赶紧说道:“对,苏媚,我保证,以后我只把你当朋友,当妹妹。你别走了,我们一起活下去。”
苏媚看着林岚和阿哲,心里犹豫了。
她知道,在这荒岛上,一个人活下去太难了。
林岚是她最好的朋友,阿哲虽然有过不该有的心思,但本质并不坏。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回去。”
林岚和阿哲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他们扶着苏媚,一起往老榕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有些纠葛,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至少,他们还能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