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临城。
气候回暖,春耕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夏漠正坐在城内议事厅的长木桌后,翻看着多枝刚送进来的几捆木牍。
这些木牍用麻绳串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绿水城托轻舟顺流送回的账目。
青灼在信里写得明白。
绿水九部编户完成,加上零散归附的小聚落,清点出的人口总数已达九千四百余人。
新开的公田与私田连成片,招募的三百名守城青壮也已分队成军。
不仅如此,从各部旧地到绿水城,及乌川、榆林两地码头的土路也已经修筑完成。
夏漠在绿水的布局基本已经完成。
有地,有人,有粮,很好!
可夏漠合上木牍,眉头却并没有舒展,胸口那股郁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为绿水虽然安稳了,沧临城脚下却频繁闹起了血案。
短短七八天里,城外已经死了四个人。
第一个是去北面林子割柳条的老妇,被人一矛挑穿了胸口,扔在干涸的灌木沟里。
第二个是修整水渠的苦役,脖颈被利器斜着切开半边,血流干了才被巡逻的民兵发现。
两天前,城东放牛的两个半大少年,连人带牛都没能回来。
等卫队顺着血腥味寻到密林深处,只看到两具扒光了皮袍的尸体,牛被割走了四条后腿,胸膛全被粗暴地刨开。
很明显,这些都不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伤口平整、利落,全是一击毙命。
动手的人用的不像是粗劣石器,更像是金属兵刃!
起初,夏漠以为是城里的归降战俘生事报复,或者是劳改营里逃脱的凶徒。
但刑狱司和大黑把劳改营和外城几千号人翻了个底朝天,名册核对三遍,一个人没少。
城内各坊的铁器、铜刀也都有烙印,查不出任何私藏和缺损。
这时夏漠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内部的问题,而是有歹人混进来了!
这群人藏得极深,绝非普通野人战士,更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他们藏在深山老林里,狼卫牵着猎狼找了几次都没能找到。
后来卫队又出动了上百人搜山,结果可能是打草惊蛇了,除了发现几处对方曾经逗留过的痕迹,始终没抓到人。
敌暗我明,手段凶残。
城外的族人被吓破了胆。
春耕正在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单独下田,农户们聚在一起缩手缩脚,速度被拖慢了一半。
再任由对方这么杀下去,恐慌蔓延,沧临城就要出问题了!
既然搜不到,那就只能引出来。
夏漠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最清楚这种游击袭杀的心思。
对方不攻城,也不劫掠,专挑偏僻处落单的人下手,说明他们人数极少,且对沧临的防卫存着忌惮,纯粹是为了杀人泄愤,或者抓活口探听虚实。
于是他想了个诱捕办法!
夏漠从直属卫队里挑了六个身手最敏捷的族人,脱下扎眼的铜甲,换上破旧的麻衣兽皮,扮作去林缘割草、寻柴的普通族人。
但其实每个人的皮袄底下,都绑着护胸铜甲,袖里藏着淬了火的短铁刀。
他们分散在城东与城北的荒草甸子边缘,装作干活落单的模样,彼此相距两百步。
而真正的杀招,在他们身后。
磐带着二十名卫队里最精锐的甲士,悄然埋伏着。
夏漠给磐下了命令。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抓到后留活口!
陷阱三天前就布下了。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今天是第三天。
夏漠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从木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议事厅门口。
远处的城墙上,哨兵握着长矛来回巡视,外城的房顶上飘着稀落的炊烟。
对方今天会不会咬钩?
如果那群杀手察觉到了不对,直接退回大山深处,以沧临城目前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漫山遍野去搜捕。
但这根暗刺若拔不掉,整个春耕都将不得安宁。
夏漠手指敲打着腿侧,眼神冷冽如刀。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磐今天还是空手而归,他就亲自带上AK-12和猎狼进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杂碎揪出来。
就在这时。
外城通往内城的道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踩在砖石上,哒哒作响,速度极快!
“站住!什么人!”
议事厅外负责守卫的两名甲士猛地横过青铜长矛,面色一肃。
“是我!有急事向神使禀报!”
来者正是磐,他越过甲士,径直进入屋内。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那的夏漠。
“神使!”
他连忙单膝跪下。
夏漠发现磐的身上有血迹,不禁神色一凝。
“出什么事了?”
磐喘了两口气,咧嘴笑道:“神使好消息!那些凶徒终于让我们给逮到了!”
夏漠闻言心中的石头算是落地。
他脸上一喜,询问。
“在哪?”
“就在外面!他们......”
磐大声道,但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话到嘴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就变成了。
“我这就去把他们全都带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