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台自动切断氢气。
淡蓝色火柱瞬间消失。
燃烧舱内壁仍被烧出一块通红区域。
金属温度达到一千零八十摄氏度。
距离安全上限只差二十摄氏度。
微混合喷嘴没有回火。
却把四百八十束火焰引向同一个中心。
原因出在空气旋流。
原燃烧室依靠旋转气流稳定天然气火焰。
气流会在喷嘴后方形成一个低速回流区。
高温燃气被带回前方,持续点燃新进入的混合气。
对一团大型天然气火焰,这是稳定器。
对数百束氢气微火焰,它却像一个漏斗。
把分散的火焰重新卷到一起。
林浩取消主旋流器。
四百八十个喷孔被分成十二个独立区域。
每个区域拥有自己的小型空气通道。
相邻区域旋转方向相反。
一束火焰试图向中央偏转时,旁边气流会把它推回原位。
第二版点火后,火焰保持分散。
纯氢工况连续运行十分钟,没有发生回火和聚焰。
动态压力也在安全范围。
但氮氧化物排放达到每立方米一百四十毫克。
超过目标值近三倍。
氢气不含碳。
燃烧不会直接产生二氧化碳。
火焰温度过高时,空气中的氮和氧却会反应,生成氮氧化物。
四百八十束火焰虽然没有聚在一起,每一束中心仍然太热。
降低整体燃料量可以降温。
机组功率也会一起下降。
增加空气能够稀释火焰。
混合气过稀又容易熄火。
实验人员连续修改喷孔直径和空气比例。
第六版喷嘴把排放降到九十二毫克。
火焰在百分之六十负载时发生脱火。
第九版能够稳定燃烧。
压力损失却达到百分之六点八。
设计目标不能超过百分之三。
第十二版的所有参数看起来都合格。
每一版失败喷嘴都没有被直接扔进废料箱。
团队沿中心切开它们,把火焰图像与内壁烧蚀位置逐一对应。
第一版证明主旋流器不能保留。
第六版证明降低温度不能以熄火为代价。
第九版则留下了一套压力损失与流道面积关系。
十二只废喷嘴排在试验室墙边,像十二份写在金属上的错题本。
陈大川给每只都贴上编号。
有人问留着坏东西有什么用。
他说成功样品只告诉后来者答案,失败样品才告诉他们哪一步会爆炸。
梁师傅难得没有损他。
只是把“会爆炸”三个字改成了“可能失效”。
“工程报告别写得像你点鞭炮。”
连续运行四小时以后,十二个区域中有一个温度缓慢升高。
拆检发现,一只直径零点六毫米的氢气孔被金属加工毛刺挡住了五分之一。
通过的氢气减少,周围空气比例改变。
相邻火焰因此向它倾斜,局部形成高温区。
陈大川看着放大两百倍的毛刺。
“这点东西也能把三百兆瓦机组干停?”
梁师傅拿过喷嘴。
“小孔不懂三百兆瓦。”
“它只知道自己堵了。”
微混合方案把回火风险分散了。
同时把加工一致性要求提高了几十倍。
四百八十个孔中,任何一个尺寸偏差都可能改变火焰分布。
团队不再依靠加工完成后的抽样检测。
他们还制作了一套透明放大流道,用常温空气和示踪颗粒模拟氢气分配。
高速相机显示,一处只有三微米的孔口偏差,就能让相邻两束气流在下游发生碰撞。
碰撞位置正对应试验中的高温斑点。
过去技师凭经验说“这个孔不顺”。
现在每一种不顺都有了可以测量的速度和压力。
加工问题与燃烧问题第一次被放进同一张图里。
负责钻孔的工人也能看到,自己手里几微米的变化最终会把火焰推向哪里。
每个微孔钻削时,主轴功率和切削力都被实时记录。
刀具出现磨损,功率曲线会提前变化。
加工结束后,高压气体依次通过十二个燃烧区域。
系统测量每一个区域的完整流量曲线。
不是只判断孔有没有打通。
而是确认四百八十个孔能否像同一支队伍一样工作。
第十三版喷嘴重新进入试验舱。
点火。
百分之二十负载。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百。
火焰温度分布均匀。
氮氧化物排放六十一毫克。
距离五十毫克目标仍差十一毫克。
连续运行到第六小时,燃烧振动突然从八十帕增加到四百帕。
频率不再是九百一十七赫兹。
而是一千八百三十四赫兹。
恰好翻了一倍。
旧故障没有回来。
它换了一个频率,又敲响了燃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