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千瓦,只相当于十几台家用空调同时工作。
放在能源项目里,连实验电站都显得寒酸。
放在一万米海底,却足够让一套观测站连续运行。
过去的深海设备依靠电池。
任务时间往往只有几天到几个月。
想长期观测,只能从海面铺设上万米电缆,或者定期打捞更换电源。
前者容易被海流和滑坡破坏。
后者每次作业都要花费数千万元。
如果天然氢能够在原地稳定供能,海沟观测就不再是偶尔下去看一眼。
而是可以像陆地气象站一样,全年工作。
第一套系统被命名为“深灯一号”。
它不直接连接高压裂隙。
验证孔外围安装一圈气体收集罩。
只收集岩层自然渗出的氢。
任何时候都不主动抽取。
氢气先经过气液分离器。
再进入脱硫和干燥模块。
最后送入三十千瓦燃料电池。
产物只有水和少量热量。
多余气体仍然释放回海水,并通过传感器全程记录。
设备装配完成后,常压试验一次通过。
高压舱模拟到九千米,气液分离器却开始剧烈振动。
入口压力没有异常。
出口流量却越来越小。
拆开以后,内部出现一层灰白色硬壳。
高温流体从岩层进入低温海水,溶解的矿物迅速析出。
不到四小时,碳酸盐和硅酸盐便把细小流道堵住一半。
真正安装在海底,系统可能连一天都撑不过。
工程师提出增加过滤器。
梁师傅拿起那块硬壳。
“大管子都能堵住,加个小滤网,是想让它堵得更有秩序?”
过滤只能把沉积位置向前移动。
无法让矿物消失。
周野重新分析温度曲线。
矿物不是同时析出。
碳酸盐在一百八十摄氏度附近最明显。
硅酸盐则在温度降到九十摄氏度以下时快速形成。
如果流体一次从四百摄氏度冷到海水温度,不同矿物会混在同一条管路里,形成坚硬水垢。
团队把冷却过程分成三级。
第一阶段降到二百摄氏度,利用旋流分离器去除重颗粒。
第二阶段在一百二十摄氏度停留,让碳酸盐沉积在可更换收集筒中。
第三阶段再降到四十摄氏度,析出的硅酸盐被另一只收集器带走。
两种沉积物不再互相胶结。
收集筒满了以后,机械转盘自动换上备用筒。
旧筒可以被救援机器人取走,不需要拆开整套设备。
第二次高压测试持续七十二小时。
主管路内径没有明显变化。
燃料电池输出稳定在三十一点二千瓦。
但在第七十三次负载切换时,电压突然下降百分之二十。
氢气纯度正常。
电池温度也正常。
故障来自一只回流泵。
它在高压环境下的输出比常压测试低百分之十五。
燃料电池内部生成的水无法及时排出,堵住部分反应通道。
林浩取消主动回流泵。
利用海水外压驱动一只差压活塞。
外部压力越高,排水力量越稳定。
设备再次变得更简单。
也少了一台可能在万米海底损坏的电机。
深灯一号随救援机器人下潜。
它被安装在新验证孔上方二十米处。
气体收集罩展开。
第一缕含氢流体进入分离器。
三级冷却模块依次启动。
净化后的氢气送入燃料电池。
最初输出只有两千瓦。
五千瓦。
一万八千瓦。
二十九点七千瓦。
控制系统没有继续提高收集量。
它始终低于地质团队规定的安全上限。
观测站顶部的照明灯在一万零八百多米海底缓缓亮起。
灯光照见岩壁,也照见水中不断飘落的白色沉积物。
深海摄像机、微震仪、化学传感器和声呐依次通电。
海面没有向下输送一度电。
深灯一号依靠岩层自然逸散的氢气,开始记录第一组数据。
连续三十天,输出功率维持在二十八到三十一千瓦之间。
裂隙压力没有发生可测量下降。
周边微震频率也没有增加。
三组矿物收集筒按计划完成切换。
系统证明的不是海底已经可以建设十二座发电站。
而是一种更重要的能力。
人类第一次在万米深渊,对天然氢进行可控、低扰动和长期利用。
【万米深海天然氢验证任务完成】
【稳定发电功率:29.7千瓦】
【连续运行时间:30天】
【地层压力变化:未检测到】
【海面供电依赖:0】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深灯一号点亮的视频发布后,有人评论三十千瓦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秦海川没有解释十二座电站的模型。
只回复了一句话。
“第一盏灯的价值,从来不在它照亮了多少平方米。”
项目庆功会还没结束,野火工业收到一张来自西北的照片。
照片里,一台长达二十六米的氢燃气轮机躺在露天仓库。
它是十二年前引进的试验机。
只运行了四百七十六小时,燃烧室便被高温烧穿。
原厂维修报价十一亿元。
如今,深海天然氢找到了。
国内却还没有一台能够大规模烧氢发电的重型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