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场低温甲烷加注管路总长超过两百米。
从储罐、增压泵到发射塔,再经过摆杆进入火箭。
任何一个弯头或阀门后面,都可能藏着剩余密封碎片。
管路不能拆成两百段逐个检查。
时间也不允许。
林浩将低温系统划分成十二个隔离区。
每个区域先用高纯氮气反向吹扫。
出口安装不同孔径的过滤膜。
吹出的颗粒按照位置分别收集。
第一到第五区没有异常。
第六区发现两粒金属屑。
成分来自阀门正常磨合,不影响使用。
第九区又发现一块氟塑料薄片。
长度四毫米。
这证明十一毫米碎片并不是唯一脱落物。
快速连接器的整只密封圈必须更换。
发射场库存里有同规格新密封。
可检查人员发现,原设计在连接器合拢时会让密封圈边缘先接触金属倒角。
如果摆杆存在轻微偏心,密封边缘就可能被削伤。
这不是简单换一只新密封能解决的。
第二枚火箭或许能正常发射。
第三次、第四次演练后,同样问题还会出现。
赵启明重新设计了连接器导向环。
原来由四个点定位,改成十二瓣柔性定心结构。
连接器出现两毫米以内偏差时,导向环会先让两端自动对中。
密封圈不再承担纠偏载荷。
新导向环由发射场维修中心连夜加工。
梁师傅验收时,发现其中一瓣比设计尺寸高了零点零四毫米。
年轻工程师说道:“柔性结构会变形,四丝应该不影响吧?”
梁师傅把量具放回桌上。
“火箭最喜欢听的就是‘应该不影响’。”
“上一枚也是这么掉下来的?”
那名工程师立刻把导向环送回加工中心。
两个小时后,十二瓣高度差控制到零点零八毫米以内。
连接器更换完成。
整条管路进行三轮氮气吹扫。
过滤膜上没有再发现异常颗粒。
吹扫完成后,检测人员又向管路中放入一枚柔性内窥探头。
探头借助气流缓慢穿过十二个弯头。
两百多米管壁被逐段拍摄。
所有阀门背面和变径位置均没有残留异物。
快速连接器新密封圈则完成二十次低温插拔试验,边缘没有再次出现切削痕迹。
随后进行低温液氮循环。
五条发动机支路流量差降到百分之零点九。
三号发动机入口温度与其他四台保持一致。
第二个发射窗口按计划启用。
时间是四十三小时后。
逐星二号重新加注推进剂。
这一次,预冷程序从三十分钟前提前到四十五分钟。
三号发动机的每一组数据都单独显示在主屏幕中央。
入口温度,零下一百六十一摄氏度。
预冷流量,正常。
甲烷泵壳体温差,小于两点一摄氏度。
气相比例低于检测下限。
“三号发动机预冷完成。”
距离发射十分钟。
箭体切换内部电源。
五分钟,发射场人员全部撤离。
一分钟,一级贮箱进入飞行压力。
十秒。
九。
八。
五台发动机进入点火准备状态。
三。
二。
一。
点火。
五台天工m85同时建立推力。
淡蓝色火焰铺满发射台下方的导流槽。
中央修复发动机燃烧室压力迅速上升。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百。
十九点四千赫兹频率没有出现异常。
甲烷泵转速稳定。
当总推力超过火箭重量,四只支撑臂同时打开。
逐星二号离开发射台。
箭体先是缓慢上升。
随后速度越来越快。
白色蒸汽和蓝色火焰被甩在身后。
十秒,高度两千米。
二十秒,火箭开始程序转弯。
修复发动机推力与另外四台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六。
六十秒,速度超过音速。
整枚火箭穿过最大动压区。
发动机振动增加,却仍在地面试车验证范围内。
一百四十八秒,一级主发动机关机。
中央发动机的蓝色火焰消失。
一级与上面级成功分离。
控制大厅里响起第一次掌声。
但周野没有动。
发动机上天,只完成了一半任务。
逐星二号一级正在调转姿态。
十几分钟后,它还要从高空落回来。
而修复发动机,将再次面对低液位甲烷和着陆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