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用两台行车一起吊?”
陈大川问。
罗振华摇头。
“主车间只有一台八百吨行车。”
“旁边那台两百吨检修吊,轨道和高度都不一样。”
“不能协同起吊。”
“从外面调一台更大的?”
“一千两百吨级大型起重设备进不了车间。”
“屋顶、轨道和地面承载都不允许。”
三号柱塞并不需要完全运出车间。
只要与活动横梁脱开,再下降到地下检修位置,就能进入缸体内部。
问题是,一千一百吨重量必须始终受到控制。
任何一次突然下落,都会造成灾难。
宋守义看着液压原理图。
“原回程缸能不能托住?”
“理论上可以。”
基地液压工程师说道,“四套回程缸总提升能力超过两千吨。”
“可整个系统停了九年。”
“密封、阀门和管路状态未知。”
“没人敢用它承载一千多吨。”
也就是说,修复三号主缸之前,必须先让一套停机九年的辅助液压系统恢复工作。
而恢复辅助系统,又不能直接拿千吨柱塞试错。
“先做独立临时液压站。”
周野说道,“不使用旧主泵。”
“四套回程缸逐一检测。”
“每套单独供油、单独控制、单独监测。”
“先低压,再逐步加载。”
“即使一套泄压,其他三套和机械支撑也必须能托住。”
临时液压站由八台高压泵组成。
每两台负责一套回程缸。
四套系统互不共用主控制阀。
控制程序失效时,机械限压与液控单向阀仍能保持压力。
柱塞下方,还要安装十二组大型机械承重支座。
液压负责移动。
机械支座负责保命。
每下降二十毫米,支座跟进一次。
哪怕所有液压系统同时失效,柱塞最大下落距离也不会超过二十毫米。
“这不就是千斤顶加垫木吗?”
陈大川看着方案。
宋守义点头。
“原理没错。”
“就是这个千斤顶顶一千吨。”
“垫木换成了两百吨级合金钢支座。”
“所以说到底还是修车?”
“你敢钻下面,我就承认是修车。”
陈大川立刻后退半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临时液压站制造需要二十天。
回程缸检测同时开始。
一号回程缸内泄漏率超标百分之十二。
二号缸状态良好。
三号缸密封老化。
四号缸的一只液控单向阀无法完全关闭。
所有问题逐项处理。
旧密封更换。
阀组拆洗。
缸壁进行内窥检测。
四套回程缸分别进行额定压力一点二倍保压测试。
全部通过。
正式分离前一天,基地清空整个核心作业区。
非必要人员全部撤离。
活动横梁下方禁止进入。
十二组机械支座安装到位。
位移传感器、压力传感器和应变计全部开启。
临时液压站第一次加压。
五兆帕。
十兆帕。
十五兆帕。
四套回程缸开始共同承担柱塞与活动横梁重量。
每套实际载荷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
连接机构逐步卸载。
三号柱塞与活动横梁分离。
“开始下降。”
四套回程缸同步泄压。
一千一百多吨柱塞缓缓下移。
五毫米。
十毫米。
二十毫米。
第一次下降完成。
机械支座跟进。
液压再次卸载。
第二个二十毫米。
整个过程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
但每下降二十毫米,现场都要进行一次完整检查。
第六次下降时,三号回程缸压力突然降低百分之四。
控制器立即停止其他三套系统。
机械支座承载。
柱塞只多下降零点八毫米便完全停住。
检查发现,一只新密封在安装时发生轻微扭曲,导致内泄漏增加。
更换密封。
重新保压。
下降继续。
整整二十六小时后,三号柱塞下降到地下检修位置。
一千一百多吨重量,被十二组机械支座稳稳托住。
主缸内部第一次完全暴露。
工作人员搭建检修平台。
原位冷喷涂与珩磨设备即将进入。
系统提示更新。
【三号主工作缸检修条件已建立】
【千吨级柱塞受控下降完成】
【最大同步位移误差:0.9毫米】
【临时承载系统安全度:96%】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度:21%】
罗振华站在地下检修平台上,仰头看着十几米高的主缸内部。
“以前几轮评估都认为,光拆这根柱塞就要半年。”
“你们用了不到一个月。”
周野却没有放松。
柱塞降下来了。
真正的修复才刚刚开始。
而当清洗人员除去三号缸底部积存九年的油泥后,一圈此前从未被检测到的细密裂纹,出现在主缸与上横梁的连接区域。
如果这些裂纹继续向内部延伸,三号主缸就不再只是缸壁拉伤。
它可能真的已经伤到结构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