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没有说话,脑子在飞速转动。
三十八亿的武圣,他现在气血只剩二百五十万。
打不过,跑不了。
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
苏晓给他的。
天骄大会后,苏晓把这张符塞进了他手里。
他一直和怀表放在一起。
但问题是,他怎么在叶天龙面前激活这张符?
空间传送符激活需要一到两秒。
一到两秒。
对于一个武圣来说,一到两秒足够做任何事。
叶天龙刚才阻止他杀叶苍的时候,从出现到按住刀身,用了不到零点一秒。
他连捏碎符纸的时间都没有。
除非,叶天龙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哪怕只有一瞬。
叶凡的目光在地牢里扫了一圈。
石壁炸裂,碎石满地。柳如烟的残骸散落在地牢中央。柳寒山的尸体嵌在墙角,两个死士的残躯倒在血泊里。
整个第三层像一个被翻过来的垃圾场。
目光在柳如烟的残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算高明,但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叶凡开口了。
“叶天龙。”
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冰冷和嘲讽。
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叶天龙注意到了。
“你说你为人族而战。”叶凡大声说,“那你知道柳如烟做了什么吗?”
“不只是给我下毒,不只是杀我娘。”
往前走了半步。
“她在叶家经营了十五年,你以为她只是一个内宅妇人?”
叶天龙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和叶苍联手,把持了叶家的长老团。你闭关修炼的这些年,叶家所有人事调动、资源分配、甚至东岳城的税收,全是他们两个人说了算。”
叶苍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叶凡没有理他。
“柳如烟从柳家带了多少人进叶家?护卫队里有多少是她的心腹?长老团里有多少人收了她的血晶币?”
叶凡把目光钉在叶天龙脸上。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管,你只管修炼。”
“你以为叶家是你的,其实叶家早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了。”
叶天龙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目光移了,从叶凡身上,移到了叶苍身上。
只有一瞬,但够了。
叶苍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猛地绷紧。
“家主,他胡说……”
叶凡没有等叶苍说完。
右手在袖子里捏碎了符纸。
捏碎的瞬间,一层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从掌心扩散出去,笼罩了全身。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像一幅画被人用橡皮一点一点地擦掉。
叶天龙的目光从叶苍身上收回来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叶凡的身体在消失。
不是瞬间消失。
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淡。
叶天龙眼球猛缩,瞳孔收成了两个黑点。
他出手了,比上次更快。
三十八亿的气血在掌心爆开,一掌拍向叶凡的胸口。
但手掌穿过了叶凡的身体,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碰到。
叶凡的身体已经淡到只剩一个轮廓。
叶天龙的手指在胸口位置合拢,抓住了一团空气。
脸色变了。
第一次。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真正变过。
但现在变了,不是愤怒,是错愕,一个武圣的错愕。
“空间传送符……”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波动。
叶凡的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清晰。
他看着叶天龙,叶天龙也看着他,两双很像的眼睛。
在最后一刻,叶凡开口了,很轻,轻到像风从石缝里漏过去。
“叶天龙,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跑了。”
身影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空气里,无影无踪。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地牢第三层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叶天龙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指尖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空的。
表情恢复了平静。
但眼神变了。
深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黑水。
叶苍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叶天龙沉默了五秒。
然后开口了。
“叶苍。”
“在。”
“叶凡刚才说的那些话……”
叶苍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于你和柳如烟把持叶家的事。”
叶苍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老爷,那些都是他胡说……”
“我没问你是不是胡说。”
叶天龙说得平淡,像在说天气。
“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地牢里安静得连叶苍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
“我……”
“算了。”
叶天龙没有等他回答。
“今天的事,不准往外透漏半个字。叶凡身上的秘密,只有我能得到。”
他走上了石阶,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叶苍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叶天龙说“算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质问都可怕。
因为“算了”的意思是,我已经知道了,但今天不跟你算账。
不是不算,是时候没到。
他转过身,走上了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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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北方,天策主城外围,一片陌生的废土上。
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没有光,没有声音。
叶凡的身影从扭曲的空气中跌出来。
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按着胸口。
嘴角有血。
叶天龙最后一抓虽然没有打断传送,但三十八亿武圣的气劲余波还是透了进来,震伤了内脏。
叶凡抬起头,阳光照在脸上。
暖的,但风不对。
这里的风是干的,带着一种粗粝的、夹杂沙尘的干燥感。
隐约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的血,是空气里本来就有。
环顾四周。
远处,一座主城的轮廓矗立在平原尽头。
城墙很高,比东岳城的城墙高了一倍。
城墙上飘着旗帜,黑底金字,猎猎作响。
真视之眼扫了过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城墙上的人。
但城门楼子上那面旗帜的字,他认出来了。
“天策”。
天策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