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锦袍被气血冲击波撕成了碎片,赤金凤钗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断成了两截。
一声闷响,像一袋沙子被人从高处摔在了地上。
安静了。
石板上,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肉和碎布。
锦袍的碎片散了一地,暗红色的布料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布,哪个是血。
赤金凤钗的断钗落在碎布旁边,钗尾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
很快就停了,地牢里安静了下来。
【叮!击杀武宗(气血40万),获得4万点气血。当前气血值:413万。】
只剩下叶凡的呼吸声。
很重,像一头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兽。
他蹲在那摊血肉旁边。
一动不动,他的手还保持着按下去的姿势。
掌心全是血,不是他的,是柳如烟的。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和地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叶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血在掌心里聚成了一小洼,他盯着那洼血。
想起了小时候在地下室里,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浑身滚烫,喊了三天没有人来。
想起了十岁那年端着那碗粥,一勺一勺喝下去,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
想起了母亲跪在柳如烟面前,低着头,双手发颤,说“姐姐请喝茶”。
想起了母亲倒在东郊的废庙里,素色的衣裙上全是血,手里还抱着他的旧衣服。
想起了八年地下室生涯的屈辱和刁难。
叶凡的手合拢了。
五根手指收紧,把掌心里的血捏成了一个拳头。
血从拳头的缝隙里挤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转过身。
面对着地牢里面的王胖子和公孙冶,他的脸上还有血。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是气血翻涌冲的。
但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像暴风雨过后的大海,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海底的暗流比任何时候都凶猛。
“柳如烟死了。”
公孙冶张了张嘴。
“小子。”
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你没事吧。”
叶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走到石壁旁边,抬起手,用袖子把脸上的血迹擦了擦。
擦不干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气血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他的身体从紧绷变成了放松,但他的眼神没有变。
像一柄刚从血里捞出来的刀,刀锋上还带着热气。
他开口了,比刚才更沉重了一些。
“柳如烟是第一个。”
他的目光穿过铁栏杆,穿过地牢的石阶,穿过了头顶层层叠叠的石壁和泥土。
看向了叶府大宅的方向。
“叶苍。”
“叶天龙。”
“你们的账,我也要一笔一笔地算。”
他转过身,走向对面的牢房。
铁栏杆上有压制气血的阵纹,但在四百万的气血面前,阵纹像纸一样碎裂。
他双手握住铁栏杆,往两边一掰。
精铁栏杆像面条一样弯曲,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
栏杆被掰开了一个刚好够人侧身通过的口子。
叶凡走了进去。
王胖子蜷缩在稻草堆后面,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水光。
叶凡蹲在他面前。
“王叔。”
他的声音变了。
“我来接你们出去。”
王胖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认出了叶凡,认出了这个声音。
那个在屠宰场里喊他“王叔”的声音。那个杀猪不用电棍,专捅腰子的小伙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没有说话。
但那一拍的力道,比千言万语都重。
叶凡转头看向公孙冶。
公孙冶靠在石壁上,独眼看着叶凡,嘴唇在哆嗦。
他的铁链已经被叶凡顺手震断了。
老人活动了一下手腕,用左手撑着石壁站了起来。
“走。”
叶凡扶起王胖子,让公孙冶跟在后面。
三个人从牢房里走了出来。
王胖子的左肋断了三根,两个月没接好,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一声没吭。
叶凡扫了一眼第三层的地形。
叶凡带着两人走到了一面石墙前。
这里有地牢的暗道,是叶北川告诉他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了一团气血,一掌拍在了石墙上。
轰。
石墙炸开了一个三尺宽的洞。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之后,洞口后面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很暗,看不到尽头。
但叶凡感觉到了通道另一头的气息。
一个人,气血五百万,叶北川。
他已经在另一头等着了。
叶凡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这里走,有人在外面接你们。”叶凡把声音压得很低。
王胖子愣了一下。
“那你……”
“我还有事。”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叶凡的眼神之后,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很平静。
王胖子点了点头,公孙冶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叶凡一眼,独眼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转身走进了通道。
叶凡看着王胖子胖大的身影钻进洞口,一步一步往通道深处走。
公孙冶跟在后面,左手扶着通道的石壁,走得慢但稳。
两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了通道的黑暗里。
就在两人进入暗道的时候。
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叶凡抬头,他知道是谁。
刚才他在气急之下,爆发了全部实力,四百万气血的波动在叶家大宅里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块巨石。
涟漪会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能第一时间锁定来源,并且这么快赶到的,只有那位叶家大长老。
脚步声在第三层的铁门前停了。
铁门没有关。
柳如烟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
油灯被叶凡震碎了大半,只有最里面的一盏还亮着,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摇欲坠。
昏暗的光线里,一个身影站在铁门的门槛上。
五十来岁,身材不高,面容普通。
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长衫,衣服洗得颜色都淡了,领口磨出了毛边。
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哒。哒。哒。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每一下都清脆得刺耳。
叶苍的目光从铁门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第三层。
石壁开裂,碎石满地。
柳寒山瘫在墙角,口鼻出血,生死不知。
两个死士一个嵌在石壁里,一个倒在血泊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牢中央。
一摊血肉。
暗红色的锦袍碎片散了一地。
一支断成两截的赤金凤钗躺在碎布旁边,钗尾的流苏沾满了灰和血。
柳如烟。
叶苍的佛珠停了,只停了一瞬,又转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柳如烟的残骸上移开,落在了叶凡身上。
叶凡站在血泊中间,浑身浴血。
旧衣服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右手握着饮血刀,刀尖朝下,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微微跳动。
他的呼吸很重,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叶苍的感知探了出去。
四百一十三万。
佛珠又停了,这一次停得久了一些。
叶苍没有说话。
叶凡真视之眼一扫。
【叶苍,气血12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