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儿也在这六个月里脱胎换骨。
她的修炼节奏跟叶凡错开。
叶凡上午看壁画,她就在练功室里练剑。
叶凡下午泡在重力训练室,她就去壁画长廊,剑意传承的壁画和刀意传承的壁画在同一道长廊里,刻在对面的石壁上。
赤霄剑鹤的二十一式剑法,全刻在上头。
赤霄剑法七重二十一式,从头练到尾,从第一式“鹤唳九天”到第二十一式“赤霄终焉”,一式不落。
剑意之心在六个月的反复打磨中,从刚突破时的脆弱状态,变成了稳扎稳打的根基。
她当年被“赐予”的剑意之心像一件借来的衣裳,穿着合身,但不是她的。
六个月之后,那件衣裳长进了肉里,成了她的皮。
气血从不到一万涨到了一万。
大武师。
十七岁的大武师,蓝星大概还是头一回出现。
叶凡还把踏雪无痕给了她。
“你练剑,剑比刀更吃身法。”叶凡把踏雪无痕的功法递过去,就说了这一句。
十七岁。
剑意之心圆满,天阶赤霄剑法全部掌握,天阶身法踏雪无痕大成,气血一万,大武师。
除了叶凡。
二十岁以内,没有对手。
每天傍晚,他们坐在石凳上对坐吃饭。
吃饭时偶尔交换几句修炼心得。
“你的残月收刀那一下,刀意散了两成。”叶清儿啃着干粮,“收刀不是结束,收刀是下一刀的开始,刀意不能散。”
叶凡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试了试,残月收刀时刻意把刀意凝住,确实,下一招的出刀速度快了一线。
“你的鹤唳九天起手式,抬剑太高了。”叶凡也不客气,“高三寸。对手如果有刀意之心,那三寸就是破绽。低三寸,剑意护体没有死角。”
叶清儿试了一下,低了三寸,死角没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挑毛病。
没有多余的话。
但每一天,他们对彼此刀道和剑道的底子都在往深里扎。
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
叶凡坐在石树下的石凳上,闭着眼。
刀意之心在体内像一颗平静的种子,扎了根,发了芽,抽出了枝干。
他睁开眼,站起来。
“该走了。”
两人走到秘境入口,壁画旁边。
叶凡对着秘境跪下。
“月蚀天狼前辈,赤霄剑鹤前辈,谢两位栽培。我叶凡在此立誓,若有朝一日站到世界之巅,必完成两位遗愿,杀尽妖族。”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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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城还是老样子,城门比半年前旧了些。
城门楼子上那块写着“东岳”二字的匾额缺了一个角,没人修。
门口的守卫还是那几张面孔,站姿比半年前松垮了,有一个干脆靠在门柱上打瞌睡。
叶凡和叶清儿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
晨光从东边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先回叶家。”叶清儿说。
“嗯。”
“你去西城?”
“嗯。”
叶清儿看了他一眼,没多说。
两个人在城门口分开,叶清儿往东,叶凡往西。
西城的街道比半年前冷清得多。
叶凡走进粮油街,头一个感觉就是静。
太静了。
半年前的粮油街不是这副模样。
半年前,老张的粮油铺门口永远排着队,老张的嗓门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跟顾客砍价砍得热火朝天。
刘嫂的布摊前永远围着一群大婶,叽叽喳喳挑花色。
老李头的修鞋摊虽小,但老李头嘴碎,谁路过都得被他拽住聊两句。
现在。
老张的粮油铺门板紧闭,上头贴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卷边,字还能认出来:“停业整顿”。
刘嫂的布摊还在,木架子没拆,但上头空了,没有布,没有人,地上散着几根被踩烂的布条,像是被人故意扯碎的。
老李头的修鞋摊。
摊位空着。
叶凡在摊前站了几秒,他记得老李头在摊位上挂过一块木牌:“本摊不交保护费”。
木牌不见了。
地上的碎木屑还在。
被人踩碎的。
叶凡没停,继续往前走。
街上有人,不多,零星几个行人,走路时低着头,不看人,不说话。
路过叶凡身边时,有人抬了一下眼皮,又飞快低下去,脚步加快。
不是不认得他,是不敢认。
叶凡穿过粮油街,拐进铁匠铺那条巷子。
巷子口多了一个茶摊,茶摊老板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臂上有一道旧疤。
叶凡用真视之眼扫了一眼,气血值三百四。
不高,但也不低,比西城那些普通商户高出一截。
茶摊老板也看了叶凡一眼,目光在叶凡的旧衣裳上停了一秒,然后挪开,不值得多看。
叶凡走到铁匠铺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很涩,很久没人开过。
屋子里一层灰。
厚厚的一层。
桌面上、椅子上、工具架上,所有东西都被灰尘蒙住了,像裹了一层灰绒布。
锻炉是冷的。
叶凡走到锻炉前,伸手摸了一下炉壁,冰得透心。
不是那种“今天没生火”的凉,是“很久很久没生过火”的凉。
他转头看工具架,锤子、钳子、铁砧,公孙冶的工具全在,一样没带走。
叶凡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他在找一样东西。
留言,纸条,字,任何公孙冶可能留下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公孙冶不是会不辞而别的人,他还欠叶凡一条命。
一个在地牢里关了三年都没低头的老铁匠,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除非不是他自己走的。
叶凡站在铁匠铺中央,灰尘在脚边微微扬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灰烬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没有血腥味。
他睁开眼,走出铁匠铺。
屠宰场在西城最西边。
叶凡走到那扇大铁门前,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缝里长出了一丛枯黄的野草。
他伸手推门,铁门纹丝不动。
不是锁住了,是锈死了,门轴和门框被铁锈焊在了一起。
他加了一把力,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一头垂死的兽,然后缓缓裂开一道缝。
缝里涌出来的是一股潮湿的、带着腐烂味道的空气。
叶凡侧身挤了进去。
屠宰场的院子。
半年前,这个院子每天早上都挤满了光膀子的壮汉,吵吵嚷嚷排队打卡。
王胖子站在办公室门口,一手拍肚子一手端茶壶,冲迟到的人骂骂咧咧。
现在。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膝高,没人踩过,没人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