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战从怀里摸出几张照片。
正面，侧面，背面，还有一张，叶凡在屠宰场后院剁猪肉的生活照。
照片是柳如烟通过中间人提供的。
韩战把照片举起来，对着两百丈外的叶凡，一张一张比对。
正面照。
眉骨很重，眼窝很深，嘴唇紧抿。
韩战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远处的叶凡。
一模一样。
画像上的叶凡更干净些，脸上线条更清晰。
那是天骄大比上被画师捕捉到的瞬间，眼神像两把刀。
远处的叶凡，眼神绷着，全是警惕，像是在说“我打不过这头剪尾豹”。
同一张脸，两副眼神。
韩战皱眉。
侧面照。
颧骨的弧度，下颌的角度，耳垂的大小。
一模一样。
背面照。
肩宽，背的弧度，站姿的习惯。
一模一样。
屠宰场的生活照。
叶凡穿一身油腻短褂，手里攥着剁骨刀，正在案板上剁猪肉。
脸上木木的，像在做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韩战看看这张照片，又看看远处被剪尾豹追着咬的少年。
同一个人。
四张画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每一张都对得上。
长相对得上，身形对得上，断刀对得上。
找错人。
百分之百。
可韩战的脑子就是转不过这个弯。
叶凡，叶天龙的儿子，叶家的嫡系血脉。
就算叶天龙不待见他，就算他从小被当成废物养大，好歹是叶家的人。
叶家再怎么说也是东岳主城的主宰，家大业大。
叶天龙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叶凡穿一身像样的行头。
可叶凡穿的是什么？
破布。
叶凡用的是什么？
废铁。
叶天龙怎么可能让亲生儿子攥把快断掉的破刀在外面闯荡？哪怕三年之约不闻不问，出城前总该有把像样的刀吧。
除非。
叶天龙真的彻底撒手了。
彻底到连刀都不给。
韩战心里叹了口气。
忽然觉得叶凡有点可怜。
堂堂叶家大少爷，天骄大比冠军，穿得像乞丐，用的刀像废铁，在万兽山脉里被一万五的剪尾豹追着咬。
韩战想，换作自己，会觉得丢人。
丢叶家的人，丢自己的人，丢所有人的人。
难怪柳如烟要杀他。
韩战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自己是叶家家主夫人，看见叶家嫡系血脉在外面混成这副德行，也会觉得扎眼。
停。
不能这么想。
佣兵不评价雇主。
佣兵只管接活，干活，收钱。
韩战把四张画像收起，揣回怀里。
靠在灌木丛后的树干上，双手抱胸。
嘴角动了动。
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这次任务。
目标确认：叶凡。
长相、身形、武器、行踪，全部吻合。
目标实力：气血七千五，远低于预期。
目标状态：受伤，疲惫，武器破烂，战斗力大打折扣。
任务难度：从b级降到了d级。
d级。
最低级。
铁鹰佣兵团的任务分级里，d级一般是什么活？抓小偷，驱赶闹事的醉鬼，护送商队走一段安全的官道。
随便派个大武师就够了。
他韩战，十一万四千点武宗境，亲自带队执行一个d级任务。
还带了二十九个大武师，全部两万以上，铁鹰佣兵团驻东岳城的核心战力全部拉出来了。
来杀一个被一万五剪尾豹追着咬的少年。
韩战在心里苦笑。
这事要是传回团里。
不行，不能传回去。
传回去脸就丢完了。
“十一万四的武宗，带二十九人进万兽山脉，杀一个七千五的废物。”
够团里弟兄笑到明年。
韩战在心里把柳如烟骂了一遍。
十万血晶币。
就为了这么一个废物。
柳如烟是钱多没处花，还是脑子有问题？
一个气血七千五的少年，再怎么心思缜密，再怎么胆识过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七千五。在他十一万四面前。
零头都不到。
韩战呼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活还得干。
佣兵接了活就要完成，不管目标是武宗还是蚂蚁。规矩。
赵破山蹲在韩战右后方。
感知力扫过叶凡。
七千五。
嘴角抽了一下。
翻出拍卖会那天的记忆。
黑暗中，腰间一轻，储物袋没了。
两万气血的感知力毫无反应。
当时觉得，能从他身上偷东西的人，至少三万以上。
现在看到了。
七千五。
就这？
就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在副团长面前丢尽了脸，在团里弟兄面前抬不起头。
“被一个七千五的废物偷了东西。”
够笑三年。
赵破山把之前的耻辱翻出来，一把火烧了。
烧的不是愤怒，是轻蔑。
七千五。
偷他东西，靠的是灯灭了、全场混乱、注意力在别处。
不是强，是运气好。
一对一。
赵破山觉得三招就能把叶凡按在地上。
两招。
一招。
七千五，连他一半都不到。
赵破山已经开始盘算，杀完叶凡之后，顺路在万兽山脉里猎几头异兽带回去。
来都来了，不能白跑。
孙铁柱蹲在左后方一块岩石后面。
没急着用感知力去扫叶凡。
他先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根箭，铁箭头，拇指长，三棱形。
箭头三个棱面上涂着一层极薄的透明液体。
无色，无味。
阳光下，液体表面泛着一层几乎看不到的油光。
特制的“三息断魂”。涂在箭头上的毒液。
见血后三个呼吸，毒素沿血管侵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