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坐在椅子上，油灯的火苗在她面前跳动，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两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叶天龙的书房。
叶天龙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偷鸡摸狗。小聪明。成不了大事。”
第二个画面：叶凡的脸。
天骄大比的擂台上，十八岁的少年，眼神冷得像冰，一掌拍死叶天羽，面无表情。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像两面镜子。
一面照着叶天龙对叶凡的不在意，一面照着叶凡对所有人的不在意。
叶天龙不在意叶凡。
但叶凡。
如果他有一天查到了真相，查到了沈清音的死，查到了绝脉的来源，查到了她柳如烟。
叶凡会在意吗？
会在意到什么程度？
会在意到像杀周爷一样杀她吗？
还是会在意到像偷赵破山的东西一样，先布局、再动手、然后一走了之？
柳如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赌。
叶凡太妖孽了。
不能赌叶凡查不到，不能赌叶凡查到了会放过她，不能赌叶天龙会保护她。
叶天龙连叶凡都不在意，会在意她吗？
她是他妻子，十多年的妻子。
但叶天龙的书房里只有矿脉报告和旧册子。
她的位置在哪儿？
十多年了，她太了解叶天龙了。
叶天龙在意的东西只有一样：利益。
她柳如烟是十二主城之一的月华主城柳家家主的妹妹。
她们柳家掌控整整一座主城，地位和叶天龙平等，这才是让叶天龙看重的。
但如果哪天她被叶凡杀了，叶天龙还会在意她吗？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柳如烟睁开眼睛。
“答应他。”
老王愣了一下。“什么？”
“告诉马一刀。”柳如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铁鹰佣兵团的条件，我答应。佣金十万。通讯晶石见面。时间地点他们定。”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柳如烟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是，夫人。”
老王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柳如烟独自坐在偏房里。
她掏出通讯设备，拨通一个号码。
接通后：“给我查铁鹰佣兵团韩战的资料，包括他的亲朋好友，特别是他的老婆孩子！”
说完，挂断。
通讯记录。
她出得起这个脸。
但韩战要是敢不受控制，把她抖出去，她柳如烟也不是吃素的。
叶凡必须死。
在叶凡查到真相之前，在叶家二长老叶北川的调查取得突破之前，在一切失控之前。
她等不了了。
---
万兽山脉。
叶凡并不知道今天柳如烟和铁鹰佣兵团的事情。
叶凡往深处又走了几十里。
中段和深处的交界地带已经被他扫荡了两天。
低气血的异兽闻到了他的气息，远远地绕开了。
比他气血高的异兽一头没碰到。
两天杀了十三头。
身上的杀气浓得连风都吹不散。
所以他必须往更深处走。
越深处，异兽越强。
第三天的猎物，气血从一万多跳到了两万多、三万多。
叶凡的气血是将近三万。
叶凡照旧压制气血，把气血压制到比异兽低一成。
但压制下的战斗，比前两天难了不止一倍。
三万气血的异兽和一万五的异兽，是两回事。
三万气血的异兽，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爪、牙、尾、角，都经过了数年的气血淬炼。
它们的骨骼密度比钢铁还高，皮毛能扛住同级别武者的全力一击。
叶凡一万四输出时能一刀切开银鬃狼的脖颈。
但面对三万气血的铁脊虎，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刀法，刀锋只能切入半寸。
半寸，在铁脊虎的皮肉面前，像挠痒痒。
铁脊虎反手一掌拍过来，叶凡侧身躲开。
虎掌拍在旁边的岩石上。岩石碎了，碎石飞溅。
叶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好重的力道。
他不得不改变打法，不能硬砍，只能找弱点。
铁脊虎的弱点在腹部，但铁脊虎不是傻子，它不会把腹部露给你看。
叶凡花了整整两刻钟，绕着铁脊虎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出刀三十多次。
每次都是新月初生，弧线下沉，逼铁脊虎侧身，然后找腹部的空当。
三十多次，一次都没成功。
铁脊虎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侧身都只露半寸的空当。
半寸，不够，寒星一点的直线穿透力在三万气血的压制下，半寸的深度根本捅不到内脏。
叶凡被逼到了绝路。
然后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放弃压制，释放全部气血。
两万九千的气血的输出全开，血爆秘法瞬发，直接燃烧一成气血，两倍的气血增幅。
一刀，寒星一点，直线刺穿铁脊虎的腹部，贯穿。
铁脊虎倒了。
【叮！击杀铁脊虎（气血），获得3100点气血。当前气血值：。】
这次的斩杀气血几乎没什么增长，血爆秘法和奖励差不多刚好抵消。
叶凡蹲在尸体旁边喘气。
半个小时的刀意磨练，够了。
叶凡闭眼调息，脑袋里开始回放刚刚的战斗画面，总结战斗经验。
第三天，杀了七头。
气血从涨到了。
后面的六头异兽的气血在两万到四万之间。
每一头，叶凡都把输出压制到略低于对手。
然后用新月初生和寒星一点的连招来找破绽。
后面没再遇到类似铁脊虎防御超高的异兽，都能在一小时内磨死。
比第二天难，战斗时间也更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刀法在进步。
不是“更快”或“更准”的进步，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出刀的角度变了。
以前他出刀是朝着目标去，现在他出刀是朝着目标的弱点去。
是找，是砍。
刀意还是小成，没有突破。
寒星一点的蓄力还是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虽然比第一天快了很多，但距离无蓄力释放还有差距。
叶凡啃着烤肉，看着系统面板。
十万，还差五万二。
---
叶凡出城的第四天。
东岳主城，北区，佣兵工会二楼包厢。
通讯晶石在桌面上发出暗蓝色的光，光幕投射出来，一个人影出现在光幕上。
柳如烟的脸。
不是她在叶府里的那张脸。
素净的，苍白的，嘴唇紧抿。
眼神冰冷，像一块被月光照着的石头。
韩战坐在包厢里，赵破山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看着光幕里的那张脸。
韩战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柳如烟的脸看了三秒。
三秒就够了。
韩战在心里给这个女人下了一个判断：毒蛇，危险。
不是武力上的危险，是心性上的危险。
这种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在事后把铁鹰佣兵团推出去当替死鬼。
所以他的保险通讯记录是对的。
“你是雇主？”韩战开口了，声音低沉。
“是。”柳如烟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清晰，平静，一丝多余的语气都没有。
“名字。”
柳如烟沉默了一秒。
“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