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老头。”
“嗯。”
“你的身体……”
“少废话。”
叶凡没再问。他走到铺门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公孙冶蹲在炉膛前，左手拉着风箱。
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把每一条沟壑都照得清清楚楚,花白的头发在热气里微微飘动。
七天之后，这头头发会变成什么样，叶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等他再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他要带着配得上这把刀的实力回来。
叶凡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公孙冶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回来的时候，把断刀还我，那是我磨的。”
叶凡没回头，举了举手。
铺门在身后合上。
西城的清晨。
空气里有煤灰的味道和隔夜露水的潮气。
巷子里空荡荡的，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用发亮的眼睛看着叶凡。
叶凡沿巷子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
他穿过西城主街，经过屠宰场后门。
老周在里面剁肉，案板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咚咚咚，沉闷而有节奏。
叶凡走到西门，守门的城防兵例行盘查。他掏出之前搞到的通行证，城防兵看了一眼，放行。
城门外，废土。
灰白色的荒原在眼前展开。远处地平线上，万兽山脉的轮廓像一排锯齿，切开了天际和大地的交界线。
晨光从山脉的缺口漏过来，把荒原上的碎石照得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叶凡站在城门口，深吸一口气。
冷的，干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他迈步，朝万兽山脉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在脑子里把七天的计划过了一遍。
目标一，血爆秘法，瞬发。
当前状态：中成。火种凝聚需要零点六秒，经脉逆转和压缩已不是瓶颈，唯一的问题是点燃那一步，大脑会不由自主地确认一下，这个确认动作浪费了时间。
解决思路：把点燃和呼吸绑定，屏息的那一下，身体自己点燃，不需要意识参与。
难度：高，但有希望，他昨天在阁楼里已经试出了屏息点燃的感觉，只是还不稳定。
目标二，寒星一点，大成。
当前状态：初成，五条经脉同时运转太慢，起手需要蓄力，一旦遭遇多目标围攻，几乎没有蓄力的窗口。
解决思路：把寒星一点的起手藏在新月初生的收招里。
弧线下沉等于经脉预热，翻腕上撩等于气血压缩，收招瞬间等于释放。
虚实结合，对手防弧线的时候，直线已经到了。
难度：中，他已经有了初步思路，需要大量实战来验证和打磨。
目标三，刀意，大成。
公孙冶说的那句话他记住了。“招式随心，不拘泥形式”，“手中无招，心中有刀”。
小成的刀意让刀能听到对手的气息，大成的刀意让刀意本身能切割气血。
从听到切，中间隔着什么？
叶凡想不通，但他有一种直觉：答案不在脑子里，在刀上，在血里，在每一次出刀的那一下。
目标四，气血十万，武宗境。
这是最疯狂的目标，从一万三到十万，翻将近八倍。
正常来说不可能，但叶凡不是正常人，他有气血吞噬，杀敌就能吸收一成气血。
万兽山脉深处的异兽，气血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如果能找到足够多的高气血异兽，不断猎杀、吞噬。
算一笔账。
假设每天杀十头平均气血五千的异兽，每头吸收一成，就是五百。
一天五千，七天三万五，加上原有的一万三千多，总共不到五万。
不够。
那就得杀更强的，一万气血的异兽，每头吸收一千。
一天杀十头就是一万，七天七万，加上原有的一万三，八万三。
还是不够。
等自己气血上了两万，就去杀两万气血的。
不过还是要小心，不能像上次那样，血腥味太重引来武宗境异兽，那就麻烦了。
万兽山脉深处，两万以上气血的异兽不是温顺的绵羊，是真正的猛兽，是能把大武师撕成碎片的东西。
稍有不慎，十万气血是个笑话，连命都留不住。
叶凡的脚步没停。
他已经杀了一个半月，从屠宰场的低等异兽开始，到万兽山脉中段，再到深处。
每一次猎杀都是拿命在赌，他不是第一次赌了。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赌得更大。
两个时辰后。
叶凡走到废土边缘，脚下从碎石变成枯黄的野草，半人高，在风里沙沙地响。
草丛下面有动物的粪便和爪印，新鲜的，附近有异兽在活动。
万兽山脉的入口，两座山峰之间一条峡谷，石壁上长满苔藓和藤蔓，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叶凡走进峡谷。
光线暗下来，头顶的天空被两侧山壁挤成一条窄缝。
风从峡谷深处灌过来，带着潮湿的腐叶气味，深处有鸟叫，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叶凡的手按在腰间断刀上。
刀柄入手，微凉，布满缺口的刀刃在指缝间硌手，这把刀跟了他两个多月，从屠宰场的案板到万兽山脉的岩壁，杀了不知多少东西。
再陪我七天，叶凡在心里对断刀说，七天之后，你就退休了。
他深吸一口气。
沿干涸的河床，朝万兽山脉深处走去。
中段和深处的交界地带。
叶凡停下脚步。
他上次到这里就遇到了岩甲巨熊，没敢再往前，但这次不一样了。
气血翻了一倍，刀法精进了两个层次，血爆秘法从初成到了中成，更重要的是，他有真视之眼。
他抬起头，用真视之眼扫向前方山林。
数字浮现。
前方三百米的灌木丛里，一头异兽蹲着。
形如野狼，体型是普通灰鬃狼的三倍，银灰色毛发在暗处泛着冷光，肩高到叶凡胸口。
银鬃狼，气血一千八百点。
比中段的灰鬃狼强了整整一倍。
叶凡的目光继续往前扫。
银鬃狼左侧一百米，另一头，气血两千一百。
再往左五十米，第三头，气血两千三百。
三头，一个狼群。
叶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拔出断刀，刀身上映着峡谷里幽暗的光。
迈步，朝狼群的方向走去。
七天。
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