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观礼席。
叶家的席位上,柳如烟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头上戴着赤金凤钗,保养极好的面容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手里端着一盏燕窝,小口小口地喝着。
叶霜站在她旁边。
穿着一身粉色的武道服,妆容精致,嘴角翘着。
叶雪站在另一边,叶天龙的次女,和叶霜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娘。”叶霜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您看到了吗?那个废物居然也报名了天骄大比。”
柳如烟没有抬头,她吹了吹燕窝表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看到了。”
“气血100。”叶霜嗤笑了一声。“当年叶家所有医师都反复确认过,绝脉者,永远无法修炼。现在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过了门槛,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
叶雪在一旁捂着嘴笑。“姐,你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真是天才呢?”
“天才?”叶霜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哪个天才第一场就抽到叶天羽的?就算他真是天才,今天也得被天羽打回原形。”
柳如烟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擂台上。
落在了那个穿着旧短袖、腰间插着断刀的少年身上。
叶凡。
她丈夫的亲生儿子。
一个她八年来从来不曾正眼看过的人。
“娘,您说他撑得过几招?”叶霜凑过来,语气兴奋。
柳如烟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你觉得呢?”
“一招。”叶霜毫不犹豫。“我赌一招。天羽一掌就能把他拍成渣。”
“我也赌一招。”叶雪在旁边举手。
柳如烟没有笑,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淡漠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的眼神,扫了叶凡一眼。
“那就一招。”她说。
那口气跟聊天气没什么两样。
叶霜笑了。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期待,不是期待比赛。
是期待看他被打趴下的样子。
八年了。
八年来,她看着这个“废物哥哥”在叶府的地下室里苟延残喘。
看他被人泼冷水,被人扇耳光,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她从来没有心疼过。
因为他是废物,废物不值得心疼,废物只值得被踩在脚下。
“天羽的天阶武技裂山掌已经练到了大成。”叶霜扳着手指头数,“掌力可以劈碎三尺厚的钢板,那个废物肯定会被天羽一掌下去打成肉饼。”
“而且天羽的装备都是叶家宝库里拿的。”叶雪补充,“那把匕首是陨铁锻的,那战甲也是玄阶上品,那双战靴是武宗异兽皮的。那个废物,你看他那把刀,都卷刃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柳如烟在旁边听着,偶尔抿一口燕窝,偶尔微微颔首。
她的表情始终很淡。
因为她也觉得一招。
不需要第二招。
一个气血100的废物,面对叶家精心培养了八年的继承人,这就是碾死一只蚂蚁。
“天羽会为了叶家的颜面,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柳如烟淡淡地说。“不会拖泥带水的。”
叶霜和叶雪同时点头。
“那是当然。”
三个人的目光一起落在擂台上。
等待着叶天羽一招终结比赛的那一刻。
---
选手通道口,阴影中。
福伯站在一根石柱后面。
他没有坐观礼台,没有去贵宾席。
他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但福伯的目光,一直锁在叶凡身上。
从叶凡走上台阶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三十七个人。
五个时辰。
一个活口没留。
包括影一,四千八百气血的影一。
整个影杀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影一的实力他也是最清楚的。
一个人,能在上百人围攻下,反杀三十多人,自己依旧活蹦乱跳,叶凡的实力肯定不是叶凡表面那样,他在藏拙,他在扮猪吃老虎。
福伯知道叶凡不是废物。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站在叶天羽对面的那个少年,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但少主不知道。
少主从冰窖里出来之后,信心满满。
黑色的气劲,暴涨的实力,七天炼狱般的痛苦换来的脱胎换骨,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
福伯提醒他。
但叶天羽作为顶级天骄,他有自己的骄傲。
八年的苦修,打不过修炼一个月的废物?他叶天羽堂堂叶家继承人不要面子吗?
这明显是老天给他安排的机会,一个彻底坐稳叶家继承人的机会。
福伯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叶天羽身上。
少主正在对叶凡说着那些漂亮的场面话,温和,体贴,滴水不漏。
但少主不知道。
他对面那个人,不吃这一套。
少主越是这样,对面那人的怒气值就越高。
福伯闭上了眼睛。
“哎,也不知道叶凡到底有什么机缘,影杀因为他解散了,少主因为他差点死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然后又睁开。
他的目光从叶天羽身上移到了叶凡身上。
叶凡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表情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知道自己必死”的绝望。
就像站在自家院子里。
福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少主。”他在心里说。
“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
擂台上。
血武盟的裁判古勇军站起身,走到擂台中央。
他扫了叶天羽一眼,又扫了叶凡一眼。
目光在叶天羽身上多停了一秒,那股黑色的气息让他很震惊。
但他没有多想。
古勇军举起右手。
“规则都清楚了?”
“认输、裁判出手、出擂台,判负。”
“严禁使用暗器、毒药及违禁药剂。”
“擂台之上……”
他的嗓门在全场回荡。
“生死勿论。”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看台上的议论声矮了几度。
古勇军高举的右手,重重挥下。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