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条河。”
叶凡把沾了血的衣物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灌木丛。
“跳河里，血腥味能洗掉大半。”
“走。”
“哦……哦。”
苏晓应了一声。
她盯着地上的石子，没抬头看他。
脚步却极其乖巧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顺着狭窄的峡谷，朝那条幽深的河流方向移动。
河水冷得像刀子割。
叶凡先跳了下去。
寒意灌透全身，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于一个在底层挣扎了十几年的武者来说，不值一提。
“快下来。”
他浮在水面，朝岸上的苏晓招手。
苏晓站在岸边，盯着漆黑的河面。
犹豫了。
这……这也太冷了吧……
她的嗓音发颤，带着可怜巴巴的调子。
要不……我自己找别的办法？
叶凡没说话。
就浮在水面上，静静看她。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深得看不出情绪。
没有催促。
没有嘲笑。
只有沉默。
苏晓咬了一下嘴唇。
背后那道恐怖的气血波动正在逼近。
岩甲巨熊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太多。
再不动，就真来不及了。
“烦死了！”
她狠跺一脚地面。
心一横，闭眼。
噗通。
整个人砸进冰冷的河水里。
寒意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好冷好冷好冷！”
苏晓牙齿打颤，双手在水里乱扑。
她气血不弱，可刚用过秘法燃烧精血，身子正虚着，这种硬扛冰河的事，从小到大没经历过。
她苏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下一秒。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别乱动。”
叶凡的声音就贴在耳边。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感到他说话时的热气，拂过自己的耳廓。
苏晓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疯了一样加快。
咚，咚，咚……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你离我远点！”
她的声线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想推开叶凡。
但河水太冷，身体僵硬到不听使唤。
而且……
那只托在后背上的手，暖得让人舍不得推开。
“安静。”
叶凡的调子没什么起伏。
“你气血透支了，这种冰水里不靠外力撑着，会直接昏过去。”
“我扶你，顺流往下。”
“血腥味散了就上岸。”
苏晓张嘴想反驳。
理智替她闭了嘴。
他说得对。
气血已经跌到危险的边缘，保命玉符的反噬，加上先前跟雪狐缠斗的消耗，她现在的状态糟透了。
在冰河里失去意识，后果不用想。
“……哼。”
苏晓极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身体却诚实地往叶凡那边微微靠了靠。
冰凉的河水里。
两个人的身体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苏晓能清晰感到叶凡的体温比自己高出一截。
那股温热穿过冰冷的河水，源源不断送过来。
驱散寒意。
也驱散心底的恐惧。
苏晓抿紧嘴唇。
月光下，她脸红得像晚霞。
不敢看叶凡。
只死死盯住头顶的星空。
“苏晓啊苏晓。”
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洗脑。
“你可是苏家大小姐！从小到大什么好看的没见过。”
“不就是被人扶着游水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脸红什么，心跳什么。”
你……你能不能争点气！
身体却不争气地往叶凡怀里又缩了缩。
叶凡察觉到了。
他没说话。
只是托在她后背的手稍稍收紧了点。
让她能更稳当地浮在水面上。
两人顺着湍急的河水向下游漂去。
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着叶凡的皮肤。
寒意刺骨头。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水上。
怀中这个少女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绷得太紧。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从里到外都硬着。
叶凡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
明明怕得要命，偏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两人漂了大概一刻钟。
身后岩甲巨熊的气息终于彻底消失了。
叶凡判断，那头怪物应该被水流冲淡的血腥味搅乱了方向，不再追踪。
“找地方上岸。”
他低声道。
目光扫过两岸的峭壁。
左侧一处极隐蔽的位置，藤蔓后面藏着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那边。”
叶凡调整方向，带着苏晓朝山洞游去。
几分钟后。
两人浑身湿透地爬进山洞。
山洞不深，大约四五米的样子。
足够遮风挡雨，也足够把两人的气息完全藏住。
叶凡松开手。
苏晓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弹到山洞最里面。
双手抱膝，蹲在角落。
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先把衣服拧干。”
叶凡背对着她，处理自己身上仅剩的衣物。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拧水声。
叶凡闭着眼，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
“那个……”
苏晓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弱弱的。
带着极不自然的扭捏。
“你……你能不能先别回头？”
“嗯。”
“说真的！不许偷看！”
“不看。”
“你发誓！”
“我发誓。”
“……”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这次更轻，更小心。
偶尔夹着苏晓的小声嘀咕。
臭河水……把我衣服都泡皱了……
还有我奶奶给的玉佩……千万别弄丢了……
叶凡听着她碎碎念，嘴角动了动，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丫头话是真多。
狼狈成这样也停不住嘴。
“好了。”
苏晓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
带着虚弱，也带着松了口气的解脱。
叶凡这才转过身。
月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影。
苏晓蹲在角落。
浑身湿透。
贴身的衣物紧紧裹在身上，勾出少女青涩纤细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