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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285章 基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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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检测报告是凌晨一点四十分送进观察室的。

打印纸还带着机器的余温,罗医生递过来时,拇指在页脚按出一道浅浅的折痕。杨复初没有急着翻开,先看了一眼玻璃窗外。重症监护室里,监护仪的绿线走得平缓,起伏匀称,和四个小时前那条几乎拉直的线比起来,像换了一具身体。

直播已经恢复,镜头只对着走廊尽头的公共数据屏,评论区滚动的速度慢了,却没有停。有人刷着“做戏”,有人刷着“再等等”,两拨人隔着屏幕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秦叔靠在门边,一半视线落在走廊,一半落在杨复初手里的纸上。灯光稳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还是没有挪开位置。

杨复初翻开第一页。三针耗去的力气还没有回来,指尖发麻,握纸的手要用点力才稳。

前两份报告的数值他记得很清楚:异常细胞的活跃度在第一份里冲到最高,第二份回落三成,这一份又压下去将近一半。血氧稳在安全线以上,炎症指标一路下行,和三针落下之后指下脉象的变化对得上,第三方机构画出来的曲线也没有拐弯。他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看,指尖划过去,直到停在其中一项标记物上。

别的数值都在降,只有它,三份报告里几乎钉在同一个位置,只在小数点后第二位有些浮动。它既不像仪器误差那样忽高忽低,也不像药效那样一路向下。

“这一项,”他把报告转向罗医生,“三次都是这个数?”

罗医生凑近看了一眼。“原始数据里就是。我们起初怀疑试剂批次有问题,换了批次重测,结果没变。”

“仪器校准呢?”

“每次上机前都有记录,你们的人没碰过,全程录像。”

杨复初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其余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唯独这一项原地不动,说明它未必和别的异常同源,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可眼下拿它下不了任何结论。三份数据几乎一样,也可能只是它降得比别的慢,慢到这几个小时里看不出来。

“下一组多久出来?”

“四十分钟。”

“等。”他合上报告,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淌下去,也没有去擦,“这四十分钟里,谁也不要再给患者加任何处理。”

秦叔压低声音:“外面那位在走廊转了一晚上,你不去应付一下?”

“让婉清去。”杨复初看着玻璃后面的病床,“我这会儿说什么,都会被人剪成别的意思。”

苏婉清是这时候从走廊那头过来的。她没有先进观察室,在门口和罗医生要了仪器日志,站在桌边一页页往下翻。每一次开盖、进样、清洗都有时间戳,前后衔接,没有缺口。她看得很慢,连封条编号的位数都数了一遍,才把纸放下。

“三次采样的间隔不一样。”她抽出第三份报告,指着页眉,“第一份到第二份四十分钟,第二份到第三份四十五分钟。”

“第三次采血晚了五分钟。”罗医生说,“患者血压有过一次波动,护士等到稳定才抽,护理记录里写了。”

“把那条记录附在报告后面。”苏婉清把三张曲线图并排铺开,笔尖沿着下降的轨迹依次点过去,“活跃度这条线,三个点落在同一条斜线上,中间没有断层,也没有哪个点是突然冒出来的。晚五分钟不影响趋势,可要有人挑毛病,这里就是第一个被挑的地方,解释得放在前面。”

“明白,我让实验室重新出一版带注释的。”

门在这时被推开,辉瑞联合会的代表走了进来。他在这家医院待了整整一夜,胸前的临时通行证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身后没有带随从。

“听说第三份报告出来了。”他的中文说得字斟句酌,“按约定,我方应当同步拿到副本。”

“副本在打印。”苏婉清抬起头。

“我更关心流程。”代表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话里却没有退路,“样本从采集到上机,中间经过几个人的手?检测机构和玄医集团之间有没有往来?如果拿不出办法证明这份报告不受影响,在外界眼里,它只是一组好看的数字。”

秦叔在门边动了一下,苏婉清用余光把他按了回去。

“样本由第三方人员当场封装,封条编号同步录入系统,运送全程有独立录像。”她说得不快,像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很多遍的清单,“仪器原始数据直接回传检测机构的服务器,玄医的人没有账号,也没有查看权限。三份报告的原始文件都有校验值,您现在就可以带自己的人去验。”

代表停顿了片刻。“如果我要求下一批样本由我方人员陪同呢?”

“可以。”苏婉清答得干脆,“封样、运送、上机,您的人全程在场。条件只有一个:不接触样本,不在仪器旁边发表没有核实的说法。数据出来以后,玄医不会修改,也不会先于您看到结果。”

罗医生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检测流程我们可以现场讲解,每一步都能对上录像。”

代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门合上,罗医生才松开一直攥着笔的手。“他这样问,倒也不算无理。”

“不算。”苏婉清把文件夹按在桌面上,“所以更不能给人留话柄。检测越干净,后面的东西越站得住。”

她说完抬头,杨复初已经离开桌边,站在玻璃前,掌心贴着窗框,目光落在病床上。

第四组数据在两点二十分出来。

代表的两名随行人员从封样开始就守在仪器旁,签完字才离开,采样台边上,玄医的人一个都没有靠近。那一项标记物依旧没有动。罗医生这回没有直接递报告,把笔记本电脑端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色彩密集的比对图。

“为了排除试剂问题,我们对这项标记物所在的区域做了一轮靶向测序,用的是便携机,只能测这一小段。”他把光标移到图中央,“这里,和患者自身的基因组对不上。”

“对不上的有多长?”苏婉清问。

“不长,不到两百个碱基。”罗医生放大图像,“但它两端很齐,不像自然变异常见的样子。自然发生的改变,边界一般是毛糙的,缺失、重复、错位,什么都可能有。这一段太干净了。”

杨复初没有看屏幕。他转身走出观察室,穿过消毒通道,在秦叔的目光里推开了监护室的门。

床上的患者仍旧昏睡,呼吸机的频率已经调低了两档。杨复初在床边坐下,先看了一眼患者的手腕,内侧留着三处针孔,周围的红晕比一小时前淡了不少。他三根手指搭上腕脉,脉象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可就在这份平稳底下,他触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条极细的、过分规则的节律,像织物里混进了一根颜色不同的线,不属于这具身体自己长出来的纹路。他把手指压深了半分,那条线又隐了下去,怎么也追不到源头。他闭上眼又试了一次,指下只剩患者自己的脉,起伏沉稳,像刚才那一瞬间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听见门口传来苏婉清的脚步声,才收回手。

“怎么样?”

“我只能说,有一段东西不像是他自己的。”杨复初起身,声音压得很低,“至于是什么,我现在不敢定。”

回到观察室,罗医生已经把序列往下滚了一屏。“从比对结果看,我倾向于人为插入。”他刚说完就停住,改口改得很快,“不,我不能这样写。这只是一次快速测序,深度不够,还可能有污染,或者仪器错误。要下结论,至少要做长读长测序,再加多次重复。”

“那就不下结论。”苏婉清看向杨复初,得到一个点头,“报告只写比对异常,不写来源,也不写猜测。同样的数据辉瑞那边也会拿到,措辞越克制越好。原始数据全部保留,任何人问起,以检测机构发布的文字为准。”

“剩下的血样留一管,原封封存,封条你亲自签。”杨复初补了一句,“下一组我要看的还是这一项,每四十分钟一次,别换人,也别换机器。”

“好。”苏婉清应下。

秦叔站在门边,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一下。“人为的?”

“我说的是‘不像自己长出来的’。”杨复初纠正他,“人为,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话音刚落,罗医生的手忽然停在触摸板上。

“等一下。”他把画面拉回那一段序列的尾部,“这里有个注释。”

比对软件在未知插入片段的注释栏里调出了一行残留文字,格式和软件自带的标签不同,像是从某个早已不用的旧数据库里带出来的。三个人同时凑到屏幕前,秦叔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那一行字缀在注释栏最底下,只有短短的一句:

实验编号:“零号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