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
“我只是棋子?”
白无常最后一个字落下。
石室里像是被谁突然抽走了声音。
没人说话。
第二卷残影仍悬在半空,淡青色气机围绕残页缓缓流动。
秦三眼和陆玄机站在一侧。
九爷、苏婉清、沈青璃、柳如烟则守在杨复初身后。
守墓人没有介入。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像在等。
等这两个同样卷进几十年前旧局的人,自己把账算清。
杨复初盯着白无常。
“所以呢?”
白无常笑了笑。
“所以我想知道。”
“零号到底有没有传说里那么特别。”
九爷脸色瞬间沉下。
“你还真准备动手?”
“九爷。”
白无常没有看他。
“这是我和他的事。”
“你们这些人都喜欢这么说。”
九爷冷笑。
“打输了再说大家有误会?”
杨复初抬了一下手。
“九爷。”
九爷皱眉。
“你真要自己来?”
“嗯。”
“他那夺运术刚才差点把整座墓搞炸。”
“所以才更得弄明白。”
杨复初往前一步。
“而且有些问题。”
“打过以后比较容易问。”
白无常嘴角勾了一下。
“还是这个脾气。”
苏婉清站在后面。
她没有阻止。
但声音很冷。
“杨复初。”
“别用第七针。”
杨复初头都没回。
“知道。”
“还有。”
“别拿自己试他能力。”
杨复初这次沉默了一下。
因为苏婉清说中了。
他确实想试。
白无常刚才亲口承认。
夺运术真正作用的,不只是所谓运势。
它和第二卷一样。
最终都指向气、势,甚至生命原力。
如果不亲自碰一次。
杨复初很难真正理解它。
苏婉清见他不回答。
脸色更难看。
“你是不是又准备乱来?”
杨复初无奈。
“我有分寸。”
九爷在旁边嘀咕:
“这句话比‘没事’还不可信。”
白无常听见,笑了一声。
可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那朵几乎淡去的白莲印,再一次浮现。
不是之前的血红。
而是一种极深的黑。
黑莲外缘。
还有七道极细的暗线。
像脉。
也像命纹。
陆玄机看到以后,眼神明显变了。
“七运锁?”
秦三眼也皱起眉。
“白无常。”
“你连这个都敢开?”
白无常淡淡道:
“都走到这里了。”
“留着过年?”
杨复初却盯住那七道暗线。
“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夺势。”
白无常道。
“现在是夺命。”
空气瞬间冷了。
九爷一步踏出。
“你找死?”
杨复初再次拦住他。
“别过来。”
“复初。”
“我说了。”
“让我来。”
九爷盯着他两秒。
最终退回去。
但手已经按在腰间。
显然。
只要情况不对。
他绝不会真在旁边看着。
白无常看见这一幕。
“你身边的人。”
“比以前多。”
杨复初皱眉。
“以前?”
白无常没有解释。
只是掌心朝下。
轻轻按了一下。
嗡——
地面没有裂。
古阵也没有启动。
可杨复初却在那一刻。
感觉胸口猛地一空。
不是痛。
而是空。
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少了一截。
他本能地深吸一口气。
可吸进去以后。
那种虚弱感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迅速扩散。
右手。
肩膀。
胸口。
甚至双腿。
都出现一种非常细微的乏力。
杨复初眼神变了。
气血没有明显下降。
经络也没有受阻。
这说明白无常夺的不是表层气机。
而是更深的东西。
生命原力。
真的能被影响。
苏婉清第一时间看出他脸色不对。
“杨复初!”
“别过来。”
他声音还算稳。
白无常盯着他。
“感觉到了?”
“嗯。”
“是不是和第七针反噬很像?”
杨复初眼神一沉。
“你知道。”
“当然。”
白无常说道:
“白家研究零号,不比杨家晚多少。”
这一句话。
让杨复初心里再次冒出寒意。
白家知道得太多了。
可现在没时间问。
白无常掌心的七道暗线继续亮起。
第一道。
杨复初右手开始轻颤。
第二道。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沉。
第三道。
心跳出现一次明显漏拍。
苏婉清脸色彻底变了。
柳如烟已经准备冲上去。
沈青璃却突然拉住她。
“别。”
“再不管他——”
“他在看。”
柳如烟一怔。
再看杨复初。
果然。
虽然脸色越来越差。
但那双眼睛没有慌。
他不是在硬撑。
而是在观察。
白无常每启动一道命纹。
杨复初就认真感受一次身体变化。
第一道。
影响四肢。
第二道。
影响呼吸。
第三道。
影响心跳。
第四道……
白无常手掌微微一压。
第四道命纹亮起。
杨复初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昏。
更像脑子短暂断了一瞬。
神识。
第四道影响精神。
杨复初立刻明白。
夺运术不是直接“把生命抽走”。
而是在一层层切断人体和生命原力之间的联系。
四肢。
脏腑。
心脉。
神识。
最后。
才到根。
这和医术太像了。
或者说。
它本来就是某种医术的反用。
白无常看着杨复初越来越苍白的脸。
神情却没有轻松。
因为杨复初太安静了。
他原本以为。
零号第一次真正遭到生命原力攻击。
至少会乱。
可没有。
从开始到现在。
杨复初只做一件事。
感觉。
判断。
归纳。
就像在看病。
这个念头刚出现。
白无常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杨复初抬头。
“七条命纹。”
“不是七次夺运。”
白无常眼神微变。
杨复初继续:
“是七个锚点。”
“先锁身体。”
“再锁神。”
“最后才动生命原力。”
白无常没说话。
杨复初笑了一下。
“我猜对了?”
白无常掌心第五道纹骤然亮起。
轰!
杨复初身体猛地一晃。
这一次。
感觉完全不同。
之前是虚。
现在像整个人的“恢复能力”突然被压住。
右手原本还在慢慢平稳。
这一瞬间。
反噬痛感猛地翻倍。
以前的旧伤、疲惫、消耗。
全部同时被放大。
像身体突然失去了修复能力。
杨复初额头瞬间出现冷汗。
苏婉清咬紧牙。
“够了!”
她刚要上前。
杨复初却抬手。
“再等。”
“你疯了?”
“快了。”
“什么快了?”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已经闭上眼。
不是望气。
只是把注意力沉进自己身体。
如果把夺运术看成病。
那么现在的症状已经足够完整。
四肢虚。
心气乱。
神识滞。
恢复停。
这些都不是病因。
只是表现。
真正病因。
是外部七道命纹,在强行改变他身体内部的“流向”。
就像一条河。
没有被抽干。
只是被改了方向。
生命原力还在。
只是正在被白无常的术带走。
带去哪?
杨复初猛地睁眼。
看向白无常掌心。
不是他身体。
是白莲印。
“你自己也是容器。”
白无常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杨复初说道:
“你不是把我的生命原力直接抹掉。”
“你在接。”
“通过七道命纹。”
“把我的势。”
“导入你自己的白莲印。”
九爷听得皱眉。
“那不是把他打断就行?”
“不。”
杨复初摇头。
“强行打断。”
“反流更危险。”
“和拔针一个道理。”
“针扎进大血管。”
“不能乱拔。”
白无常忽然笑了。
“你是真把夺运术当病看。”
杨复初看着他。
“本来就是病。”
“谁的病?”
“你的。”
一句话。
白无常的笑意停住。
杨复初往前一步。
明明脸色苍白。
动作也比正常慢。
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白家夺运术最大的问题。”
“不是伤别人。”
“是所有夺来的东西。”
“都必须先经过施术者。”
“也就是说。”
“你每夺一次。”
“自己都会先承受一次。”
白无常终于不说话了。
陆玄机却在旁边皱紧眉头。
他懂气运。
也最清楚杨复初说的意味着什么。
夺运术为什么难练?
为什么白家真正能用的人越来越少?
因为它根本不是无成本的能力。
每一次夺势。
施术者自己都要充当中转。
外来的气机。
外来的衰运。
外来的生命波动。
都会经过自己。
用得越多。
身体越乱。
命越薄。
这才是白无常总是脸色苍白的根本原因之一。
杨复初抬起右手。
银针出现在指间。
苏婉清脸色立刻一沉。
“你答应过不用第七针。”
“普通针。”
杨复初说道。
“给他治病。”
白无常嘴角动了一下。
“给我治?”
“对。”
“你还真烦。”
“你刚才已经说过。”
杨复初第一针落下。
不是扎自己。
也不是扎白无常。
而是直接刺入两人之间地面一道极细气纹。
叮!
白无常掌心七道命纹同时轻轻一颤。
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做什么?”
“找经络。”
第二针。
落在另一条气纹交汇点。
第三针。
更远。
三针落下。
并没有攻击白无常。
反而像在地面搭出一个三角。
沈青璃第一时间看懂了一部分。
“你在给夺运术建立旁路?”
“嗯。”
杨复初说道。
“他的术现在像一条单向经络。”
“只能从我这边流向他。”
“我给它加个回路。”
陆玄机脸色变了。
“不能这么做!”
杨复初看他。
“为什么?”
“夺运回流会反噬施术者。”
“我知道。”
杨复初淡淡道。
“这不就是治疗?”
“堵住。”
“先疏。”
“疏完。”
“再归位。”
白无常第一次明显后退一步。
“杨复初。”
“你别乱来。”
九爷在后面听乐了。
“刚才不是挺横?”
“现在知道怕了?”
白无常根本没理他。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不对。
原本通过七道命纹不断流入掌心的气机。
开始出现回旋。
不是反冲。
而是绕。
杨复初没有强行把生命原力抢回去。
而是让它在中间多走了一条路。
一旦路径变长。
流速立刻下降。
白无常掌心的压力却增加。
因为所有已经进入白莲印的外来气。
开始无法继续往内消化。
像心脏回流受阻。
杨复初眼神越来越冷静。
“夺运术。”
“其实就是把别人当供体。”
“你自己当受体。”
“白家厉害的地方。”
“是能控制转移过程。”
“可你们忽略了一件事。”
白无常咬牙。
“什么?”
“受体也有极限。”
第四根银针落下。
叮!
白无常掌心猛地一震。
第五道命纹当场熄灭。
杨复初身体里的虚弱感立刻减轻一截。
九爷眼睛亮了。
“真破了?”
“还早。”
杨复初继续。
第五针。
落在东侧。
第六针。
落在白无常左前方。
六针构成一个完整气路。
看起来没有任何玄奥。
只是几根普通银针。
可在杨复初眼里。
这已经是一套完整“经络”。
不是人体经络。
是夺运术的经络。
既然气会走。
就必然能导。
既然能导。
就能治。
白无常掌心第二道、第三道命纹开始疯狂闪烁。
他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也第一次出现汗。
“停。”
杨复初看他。
“认输?”
“你想得美。”
白无常咬牙。
第六道命纹骤然亮起。
轰!
这一次。
杨复初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整个人退了半步。
嘴角也渗出一点血。
苏婉清再也忍不住。
“杨复初!”
杨复初却抬手擦掉血。
反而笑了。
“找到了。”
白无常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
“核心。”
他一直在等第六道。
前五道。
都是锁。
第六道才是真正接触生命原力。
第七道。
恐怕是最后的夺取。
这意味着。
核心路径终于出现。
杨复初突然拔掉地面第三根针。
白无常一愣。
下一秒。
气路失衡。
原本稳定循环的夺运气机。
瞬间偏向第六道命纹。
像水突然从细管全部灌进一条支路。
白无常掌心剧痛。
“你——”
杨复初第七针已经落下。
不是天医第七针。
只是第七根普通银针。
却精准扎进白莲印连接地气的主节点。
叮。
很轻。
白无常脸色却骤然惨白。
七道命纹。
同一瞬间全部停住。
随后。
从外向内。
一条。
两条。
三条。
全部熄灭。
夺运术。
断了。
不是被蛮力破坏。
而是被杨复初从内部“治停”。
石室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秦三眼脸色难看。
陆玄机则死死盯着地上的七根针。
他研究命势这么多年。
从来没人这样破过夺运术。
传统方法。
避。
挡。
镇。
或者以更强的运势反压。
杨复初完全不是。
他直接把整个夺运过程看成一套人体病理。
找流向。
定症状。
建旁路。
泄压力。
最后封主脉。
这根本不是和白无常比谁术强。
而是从根本理论上,把他的能力拆了。
九爷咧嘴。
“老白。”
“还有没有下一招?”
白无常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
右手垂下。
掌心白莲彻底黯淡。
几秒后。
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噗——
一口血吐在地上。
苏婉清下意识看向杨复初。
杨复初却没有趁机上前。
反而蹲下。
把七根银针一根根拔出。
白无常捂住胸口。
喘了很久。
才重新抬头。
他看向杨复初。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愤怒。
也不是失败后的不甘。
反而像在透过他。
看另一个人。
杨复初皱眉。
“你看什么?”
白无常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带血。
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像。”
“像谁?”
白无常抬手擦掉嘴角鲜血。
视线第一次变得极其复杂。
像怀念。
又像忌惮。
还有一点杨复初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
他才低声说道:
“你比二十年前——”
“更像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