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啪。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慢。
却每一下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圆形石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手电都照向“血”字墓道。
伤疤男人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Jason？”
没有回应。
只有拖沓的脚步。
啪。
刺啦——
啪。
像有人一条腿已经废了，只能拖着往前走。
九爷手已经按在腰间。
“都散开。”
天机阁剩下的几个人也下意识往墙边退。
袁守山握着罗盘，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墓道。
沈青璃却没有看里面。
她反而一直盯着石床上那具插着七根针的尸体。
刚才。
尸体的手指动过。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柳如烟更是已经取出一小包药粉，低声提醒：
“别碰从里面出来的任何东西。”
“尤其是血。”
伤疤男人像没听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
“Jason！”
终于。
黑暗里出现一点光。
不是灯。
是一块沾着泥的荧光标识。
那是境外雇佣兵战术服上的反光条。
紧接着。
一只手伸了出来。
血淋淋的。
五指指甲大半翻起。
像是刚才真的在岩壁上抓了很久。
伤疤男人呼吸一紧。
“Jason！”
那人终于从黑暗里拖着身体出来。
半张脸都是血。
左腿弯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衣服也被撕开。
可他还活着。
“help……”
声音已经哑了。
伤疤男人立即上前。
柳如烟猛地喝道：
“别过去！”
可他根本没听。
刚走到那人面前。
杰森突然抬头。
伤疤男人脚步瞬间停住。
那双眼睛。
不对。
瞳孔放得很大。
眼白里布满黑红色血丝。
更诡异的是。
他嘴里还含着什么。
像一小块黑色药渣。
杨复初只看了一眼。
“后退！”
下一秒。
杰森猛地张嘴。
“啊——！”
一股暗红色液体从他口中喷出。
伤疤男人反应极快。
侧身避开。
液体落在地面。
滋——
竟然冒出一缕极淡白烟。
柳如烟脸色骤变。
“有腐毒！”
众人瞬间散开。
杰森却像彻底失去理智。
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前爬。
断掉的腿拖在后面。
每动一下。
骨头都像在皮肉里重新错位。
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Shoot him!”
一名雇佣兵刚抬枪。
“别开！”
杨复初一把按下枪口。
砰！
子弹打在石壁上。
整个石室突然响起一声细微震动。
杨复初脸色立刻沉下来。
“谁让你开枪的？”
对方怒道：
“he’s not normal!”
“他是不正常。”
“但这里更不正常。”
杨复初看向石室四周。
刚才枪声落下后。
八条墓道上方的文字，全都轻轻亮了一下。
很快又熄灭。
机关还在。
而且对声音和震动同样敏感。
“别制造额外震动。”
杨复初冷声道。
“否则上一条墓道只是开胃菜。”
伤疤男人看了看他。
最终抬手。
剩下两名雇佣兵这才把枪收低。
柳如烟已经绕到杰森侧面。
“杨复初。”
“他中了东西。”
“我看到了。”
杰森脖颈下方有两道细小针孔。
周围皮肤已经发黑。
不像毒箭。
更像某种针刺。
杨复初忽然看向石床上的尸体。
胸口七针。
墓道机关。
针孔。
这些东西明显都和医道有关。
“把他按住。”
九爷问：
“你还想救？”
“他还没死。”
“可他会咬人。”
“你按手，我扎针。”
九爷骂了一声。
“老子真是什么活都干。”
他和一名手下同时上前。
左右夹住杰森。
杰森猛地挣扎。
力气大得吓人。
九爷差点被掀开。
“这洋鬼子吃什么长大的！”
柳如烟已经把一条布带塞进杰森嘴里。
“不是力气大。”
“是痛觉被压掉了。”
杨复初半跪下来。
银针已经在手。
第一针。
人中。
第二针。
内关。
第三针。
百会。
三针落下。
杰森身体猛地绷紧。
嘴里发出低沉嘶吼。
杨复初没有停。
第四针落在颈侧。
针刚进去。
皮肤下面那两道黑线便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迅速往回缩了一截。
柳如烟眼睛一亮。
“有用。”
“不是解毒。”
杨复初说道：
“只是封住它走神经的路线。”
他看向杰森腿部。
伤口里除了血。
还有一种黑色粉末。
柳如烟用镊子取了一点。
放到灯下。
“药。”
“确定？”
“至少有植物成分。”
她闻了一下。
“曼陀罗。”
“乌头。”
“还有一种我认不出来。”
杨复初皱眉。
玄医墓。
机关。
毒药。
针法。
这些东西明显不是随便拼在一起。
更像整套体系。
“先让他别动。”
杨复初拔出其中一根针。
杰森眼神开始恢复一点焦距。
嘴里断断续续挤出一句：
“door…”
伤疤男人立刻凑近。
“what door?”
杰森喘着气。
“below…”
“Stone…”
“Needle…”
杨复初眼神微动。
“他在下面看见针？”
伤疤男人翻译了几句。
杰森艰难点头。
“wall… body…”
又是人体。
杨复初抬头。
越来越确定。
整座墓的第一层。
就是用医道来做筛选。
普通盗墓手段在这里不仅没用。
反而会主动触发机关。
伤疤男人站起身。
“can he survive?”
柳如烟冷冷道：
“腿先别想。”
“命还不一定。”
对方脸色难看。
但没有发作。
这一幕。
被袁守山从头看到尾。
他第一次真正沉默下来。
之前杨复初用针破奇门阵。
他还可以说是撞巧。
可刚才。
三针控人。
四针封毒。
再加上上一条墓道利用经络找机关。
已经不是运气。
这座墓。
真的只认懂医的人。
甚至可以说。
它就是专门为玄医一脉留下的。
九爷抬头看石室。
“现在怎么办？”
“八个门。”
“总不能一个个试。”
杨复初站起来。
走到石床旁。
这一次没有碰尸体。
而是仔细看七根针。
每根针的位置。
都很准确。
第一针心口。
第二针脐下。
第三针颈后。
第四针眉心。
剩下三针分别落在左右肋下和手腕。
天医七针的排列。
却和他学过的顺序不完全一样。
沈青璃走到他旁边。
“看出什么了吗？”
“针序倒了。”
“什么意思？”
“如果救人。”
“第一针不应该从这里起。”
杨复初指了指尸体胸口。
“这一套不是救。”
“是锁。”
柳如烟听见后，也靠近过来。
“锁什么？”
“气。”
“或者说。”
杨复初盯着尸体。
“把一个人的气血锁在某个状态。”
九爷听得皱眉。
“说简单点。”
“这具尸体不是陪葬。”
“是钥匙。”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袁守山目光也落到石床。
“你确定？”
“八成。”
杨复初说道：
“如果只是尸体。”
“没有必要插七针。”
“而且你们看八条通道。”
他把手电依次照过去。
心。
肝。
脾。
肺。
肾。
头。
骨。
血。
“这是人体系统。”
“石床上的人。”
“就是整个第一层机关的经络核心。”
九爷啧了一声。
“拿死人当机关阵眼？”
“不是阵眼。”
杨复初纠正。
“是病人。”
“这座墓把机关当成一个人。”
“想继续往下。”
“得先把‘病’治好。”
袁守山终于忍不住。
“死人怎么治？”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要治尸体？”
袁守山一愣。
杨复初蹲下。
看石床底部。
那里有很细的石槽。
从石床四角伸出去。
正好连向八个墓道。
“治的是墓。”
“尸体只是把症状显示出来。”
九爷听到这里。
干脆往后一退。
“行。”
“这活谁爱干谁干。”
“我听不懂。”
沈青璃却已经明白了一些。
“七针锁气。”
“八门对应脏腑。”
“如果按照人体气血运行。”
“总有一门是生门。”
“对。”
杨复初点头。
“但不能直接找生门。”
“为什么？”
“因为现在整座墓‘经络闭塞’。”
“就像一个人昏死过去。”
“先开经。”
“再行气。”
“最后才开门。”
他说完。
走到石床右侧。
拿出一根新银针。
天机阁的人和境外雇佣兵同时看过来。
尤其是伤疤男人。
眼神里的轻视已经没了。
他们有炸药。
有枪。
有专门破解古墓的设备。
可进来以后。
这些东西一个比一个危险。
枪声会触发机关。
暴力破门可能引起塌陷。
炸药更不用说。
甚至连踩错一块砖都能死人。
只有杨复初。
手里几根针。
反而成了最有用的东西。
九爷笑了一声。
“看什么？”
“你们那几百万美元的设备。”
“还不如他这盒针。”
伤疤男人脸色有点难看。
却没有反驳。
杨复初没有理他们。
他在找第一处“穴”。
不是尸体。
是石床。
手指沿边缘一点点摸。
很快。
发现石床右侧有七个极浅小孔。
位置排列。
恰好对应人体手太阴肺经。
“果然。”
他取针。
第一针进入第一个孔。
咔。
石室里响起机械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
没有毒箭。
也没有石门。
反而是刻着“肺”字的墓道上方。
亮起一条淡青色线。
九爷低声道：
“真成了。”
第二针。
鱼际。
第三针。
太渊。
第四针。
列缺。
随着针一根根落下。
“肺”字墓道里的青光越来越亮。
石床上的尸体。
胸口那根旧针竟然开始轻轻震动。
袁守山脸色变了。
“死针有反应。”
杨复初没有停。
“不是针。”
“下面有机关带动。”
第五针落下。
轰。
肺门后方响起低沉震动。
一条狭窄石缝出现。
九爷问：
“开了？”
“不对。”
杨复初立刻皱眉。
他没有继续扎。
而是把刚才五根针重新看了一遍。
肺经通。
却只开一道小缝。
说明不是完整路线。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
大肠。
可八门里没有“大肠”。
为什么？
杨复初抬头。
忽然看向“血”字门。
他想起玄医三脉图。
这里不按普通十二经。
按气、血、神走。
肺主气。
下一步不是大肠。
而是血。
“原来如此。”
杨复初直接拔掉第五针。
转身走向石床另一边。
那里果然还有一排小孔。
“杨复初。”
苏婉清忽然开口。
他回头。
“怎么？”
“你手在抖。”
周围人这才注意到。
杨复初右手食指。
确实有很轻的颤动。
第七针反噬还没恢复。
之前连续施针。
又用了望气术。
他的状态正在下降。
“没事。”
苏婉清脸色冷下来。
“每次都是这句话。”
“真没事。”
“那换柳如烟。”
柳如烟直接摇头。
“这套针我不会。”
杨复初笑了。
“你看。”
“没人替。”
苏婉清还想说什么。
沈青璃却低声道：
“让他继续。”
苏婉清看向她。
“但不能错。”
沈青璃盯着石床。
“这里的机关和玄医针序连在一起。”
“一旦中途换人。”
“更危险。”
苏婉清没办法。
只能说道：
“撑不住就停。”
杨复初点头。
“知道。”
他说完。
重新落针。
这一次。
不是肺。
而是血脉对应的三处节点。
第一针下去。
“血”字墓道亮起。
第二针。
石室地面传出轻微震动。
第三针。
那具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
胸口七根旧针竟同时颤了一下。
嗡——
所有人头皮一麻。
九爷盯着尸体。
“它不会真起来吧？”
杨复初没回答。
因为最关键的一步到了。
七根旧针的排列。
现在已经被整个机关重新激活。
他必须找到其中真正的“活穴”。
杨复初闭上眼。
手指轻轻搭在石床边缘。
不看。
只感气。
一秒。
两秒。
五秒。
终于。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尸体眉心。
七针里。
只有这一针。
没有任何震动。
就是这里。
杨复初伸手。
握住那根旧针。
所有人同时一紧。
沈青璃低声道：
“小心。”
杨复初轻轻转动。
半圈。
没有动静。
再转半圈。
咔。
石床下面。
突然传出一道清晰机括声。
紧接着。
整个圆形石室八面墙壁。
全部亮起。
青色纹路从“肺”开始。
走向“血”。
再转入“神”。
最后全部汇向石室正前方。
那里原本没有门。
只有一面完整石墙。
轰隆隆——
石墙开始缓缓下沉。
大量尘土从顶部落下。
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的药香从里面涌出。
所有人都站住了。
没有人抢先。
因为门后的景象。
让包括袁守山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
那里不是墓道。
而是一间真正意义上的墓室。
面积很大。
左右两侧摆着几十个黑色药柜。
中央是一座青铜药鼎。
四面墙上。
刻满完整的人体经络图。
最里面。
一座白玉石台静静立着。
石台上。
摆着三个已经腐朽的木盒。
以及一卷没有完全腐烂的古老竹简。
九爷咽了下口水。
“这就是第一层？”
沈青璃点头。
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第一层墓室。”
袁守山已经完全顾不上隐藏震惊。
他找了这座墓十几年。
天机阁折进去多少人。
用过风水。
用过盗洞。
甚至找过现代工程队。
都没能真正打开。
可杨复初进来以后。
没有炸墙。
没有破门。
只用了针。
一层一层。
把墓“治”开了。
伤疤男人看向杨复初。
目光彻底变了。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地下市场为什么愿意出五千万美元。
他们要的。
或许从来不只是杨复初的血。
而是——
只有他能打开的东西。
杨复初却没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墓室中央的青铜药鼎上。
鼎身。
刻着一个古体“杨”字。
而在那个字下面。
还有一行小字。
玄医第一藏。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
“第一藏？”
杨复初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刻。
墓室深处。
那三个木盒之中。
最左边一个。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有什么东西。
从里面。
推了一下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