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清晨六点十分。
天刚亮。
玄医集团地下停车场里，三辆车已经准备完毕。
没有集团标志。
没有固定车牌。
甚至连原本负责外围安保的人，都在出发前半小时才收到通知。
杨复初站在车旁。
手里拿着那张从乾元置业地下据点带出来的古墓地图。
青龙坳。
距离江海城区七十多公里。
三面环山。
一条旧河从山谷穿过去。
如果地图没有问题。
杨氏旧陵就在里面。
九爷带了八个人。
不算多。
但全是身边最可靠的人。
白无常也到了。
他靠在第二辆车旁，手里拿着手机。
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白无常抬头。
“天机阁那边安静得有点过头。”
“什么意思？”
“乾元置业据点被掀。”
“古墓地图丢了。”
“袁守山知道你拿到了东西。”
“正常情况下。”
白无常说道：
“阁里至少应该有调人的动作。”
“可昨晚到现在。”
“什么都没有。”
九爷走过来。
“没人还不好？”
白无常摇头。
“天机阁不是认吃亏的人。”
“越没动静。”
“越说明有人在等。”
杨复初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等我们找路？”
白无常看着他。
“我也是这么想。”
气氛一下沉了几分。
苏婉清从电梯方向走来。
她没有准备同行。
南洋行程不能再拖。
集团内部也必须有人留下。
“定位已经做了离线备份。”
她把一个小型终端递给杨复初。
“山区可能没有信号。”
“所有地图都提前存进去了。”
杨复初接过。
“你真不去？”
苏婉清看他。
“我去了谁管公司？”
“而且昨天是谁说，不能把所有人都塞进一个局里？”
杨复初笑了一下。
“学得挺快。”
“跟你学的。”
苏婉清却没笑。
“还有。”
“青龙坳附近昨晚出现过一次大面积通信中断。”
“多久？”
“十一分钟。”
杨复初皱眉。
“原因呢？”
“运营商说是设备故障。”
白无常在旁边冷笑一声。
“又是故障。”
最近他们遇到太多故障。
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合理。
可合理的事情多到一定程度。
就不再合理。
苏婉清继续道：
“我让人查了青龙坳附近的道路监控。”
“昨天晚上十一点以后，一共有九辆外地车进入那个区域。”
九爷眉头一挑。
“九辆？”
“正常吗？”
“不正常。”
苏婉清道：
“青龙坳现在常住人口很少。”
“附近也没有热门景区。”
“平时一晚上最多两三辆车经过。”
白无常脸色微变。
“车型呢？”
“越野车四辆。”
“商务车三辆。”
“还有两辆皮卡。”
“车牌？”
“有真的。”
“也有套牌。”
这一句出来。
几个人都明白了。
消息很可能已经泄露。
九爷低声骂了一句。
“我们昨晚才拿到地图。”
“谁这么快？”
杨复初看向白无常。
白无常摊手。
“别看我。”
“我昨晚离开玄医集团以后哪都没去。”
九爷问：
“乾元置业的人？”
“可能。”
白无常道：
“古墓地图本来就是天机阁的。”
“他们不需要等我们告诉位置。”
“问题是。”
他停了一下。
“另外那些人是谁？”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杨复初把地图收起来。
“先出发。”
“路上查。”
六点三十五。
车队离开玄医集团。
没有走高速。
而是先向南。
随后绕江。
再转东。
最后才往青龙坳方向走。
这是临时决定的路线。
一路上。
白无常都在查消息。
七点零五。
第一条回来。
“天机阁的人确实动了。”
九爷看向后视镜。
“多少？”
“不知道。”
“但昨晚有人从京州、东海两个方向进入江海。”
“地门的人？”
“没确认。”
白无常继续往下看。
“还有古门。”
“秦三眼的人也在往青龙坳靠。”
杨复初问：
“他想要古墓里的东西？”
“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白无常道：
“古董只是外面的说法。”
“真正遇到特殊古物。”
“天机阁一般都由古门接手。”
“那陆玄机呢？”
“没消息。”
九爷冷笑。
“那个算命的估计在哪儿等我们踩坑。”
杨复初没有接话。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天机阁。
他们本来就知道杨氏旧陵。
真正的问题是苏婉清提到的另外几辆陌生车。
白无常手机再次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
脸色明显变了。
杨复初注意到。
“什么？”
白无常把屏幕递过去。
是一条地下渠道消息。
发布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内容只有一句。
江海外郊发现疑似玄医古藏入口。
下面还附了一张极其模糊的地图。
没有标青龙坳。
但山势和旧河位置。
和他们手里的古墓地图几乎一致。
九爷看完。
“谁发的？”
“匿名。”
“传播到哪了？”
白无常快速翻了一下。
“至少三个地下情报市场。”
“还有两个海外频道。”
车里安静下来。
这就解释了昨晚那些陌生车辆。
古墓消息。
不只是天机阁知道。
已经流出去了。
杨复初问：
“海外频道是什么人看？”
“很多。”
白无常道：
“雇佣兵。”
“地下古董商。”
“特殊收藏组织。”
“还有一些替实验室找东西的人。”
他说到这里。
看了杨复初一眼。
“血十字会的人也可能在里面。”
九爷皱眉。
“血十字会要古墓干什么？”
白无常没回答。
杨复初替他说了。
“《天医玄典》。”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杨复初看着窗外。
“维克多已经明确说过。”
“让我带玄典去南洋。”
“如果他们知道杨家古墓里可能有玄医遗卷。”
“不会放过。”
九爷骂了一句。
“这下热闹了。”
原本只是一座古墓。
现在却像突然变成了一块扔进水里的石头。
天机阁。
地下古董势力。
境外组织。
甚至血十字会。
全部有可能被吸过来。
白无常忽然问：
“地图是谁最先看到的？”
杨复初看他。
“什么意思？”
“乾元置业据点。”
“除了你们，还有谁碰过那张地图？”
九爷想了一下。
“我的人。”
“九局后来也来了两个人。”
“还有？”
“没了。”
白无常皱眉。
“消息两点四十七发出来。”
“据点是一点多被破。”
“也就是说。”
“从地图被找到，到地下市场出现消息。”
“中间不到两个小时。”
车里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杨复初明白他的意思。
泄露速度太快。
快得不像普通情报贩子慢慢查出来。
更像现场就有人把消息送了出去。
九爷脸色沉下来。
“你怀疑我的人？”
“我谁都怀疑。”
白无常道：
“包括天机阁自己。”
“有没有可能地图本来就是故意留下的？”
这一句话。
让杨复初眼神瞬间变了。
九爷也反应过来。
“钓鱼？”
“有可能。”
白无常说道：
“乾元置业是江海据点。”
“那么重要的古墓地图。”
“为什么不放保险库？”
“为什么偏偏铺在桌上？”
“而且据点撤离的时候。”
“其他资料烧了一部分。”
“这张图却完整留下。”
他说得越多。
车里的气氛越沉。
这些问题。
昨晚因为线索太多，没人认真想。
现在回头看。
确实不正常。
杨复初靠在座椅上。
“如果是诱饵。”
“他们想钓谁？”
白无常看着他。
“你。”
答案几乎没有悬念。
九爷问：
“那还去？”
“去。”
杨复初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不去？”
“就算地图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墓也可能是真的。”
“而且消息已经传开。”
“我们现在不去。”
“别人一样会去。”
白无常点头。
“这点没错。”
“局已经开了。”
“现在撤。”
“等于把主动权全送出去。”
车继续往前。
八点十分。
离开城区。
两侧建筑越来越少。
山开始多起来。
路也越来越窄。
杨复初忽然感觉口袋里的第三枚玉简轻轻震了一下。
他马上伸手按住。
玉简没有发光。
只是微热。
这种感觉。
和昨晚它靠近那张古墓地图时一模一样。
苏婉清没来。
杨复初没有告诉其他人。
只是抬头看向前方。
青龙坳。
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
青龙坳东侧山路。
一辆灰色越野车停在树林里。
三个外国男人站在车旁。
其中一人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
正是地下频道流出的那张模糊地图。
“位置确认了吗？”
“七成。”
“血样呢？”
“目标如果出现，优先取血。”
“古墓呢？”
“其次。”
男人抬头。
看向远处山谷。
“上面的命令是。”
“如果发现玄医遗卷。”
“必须带走。”
另一边。
山谷西侧。
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废弃砖厂后面。
车里的人全部穿着便装。
其中一人手里放着一只木盒。
盒盖上。
八角云纹。
天机阁。
“袁老到了吗？”
“还没有。”
“秦先生呢？”
“已经进山。”
“陆先生？”
“没人知道。”
领头的人皱眉。
“阁里什么命令？”
旁边人回答：
“不要先动杨复初。”
“先看他能不能开墓。”
上午八点四十五。
杨复初一行进入青龙坳外围。
车速慢了下来。
导航上的道路已经很模糊。
很多地方还是十几年前的数据。
旧村庄大部分拆迁。
只剩下零散房屋。
路边长满杂草。
再往前。
连水泥路都没有了。
九爷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前面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
三辆车陆续停下。
杨复初下车。
空气很好。
山里安静得出奇。
远处还有溪水声。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可能藏着一座古墓。
很难把这里和天机阁、血十字会联系起来。
白无常走到他身边。
“地图。”
杨复初展开。
河流。
山势。
旧村。
全部开始对应。
九爷抬手指向北侧。
“那边应该是青龙伏首。”
杨复初看过去。
两座山脊一高一低。
远处看。
确实像一条龙低下头。
就在这时。
负责外围探路的人突然从前面跑回来。
脸色很不好。
“九爷。”
“怎么了？”
“前面有人。”
“多少？”
“不知道。”
“但肯定不止一拨。”
九爷眼神冷下来。
“看到人了？”
“没看到。”
手下喘了口气。
“看到车。”
“山谷东边两辆越野车。”
“西边三辆商务车。”
“北边废村后面还有一辆皮卡。”
白无常立刻问：
“车牌呢？”
“东边的是外地牌。”
“西边没牌。”
“皮卡”
手下停了一下。
“是境外改装车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消息彻底坐实。
他们不是第一批来的。
甚至可能已经是最后一批。
杨复初走到高处。
接过望远镜。
透过树林缝隙。
很快看到第一辆车。
灰色。
车窗贴着深色膜。
没有人。
再往西。
第二辆。
第三辆。
全部停得很隐蔽。
不像游客。
更不像当地村民。
九爷站到他旁边。
“怎么办？”
杨复初放下望远镜。
看向山谷深处。
口袋里的第三枚玉简。
再次轻轻发热。
这一次。
比刚才更明显。
“人都来了。”
杨复初淡淡道。
“那就别让他们白跑。”
他说完。
收起地图。
朝青龙坳深处走去。
而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两公里的废弃村口。
一辆刚刚熄火的黑色越野车里。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
踩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