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医集团地下会议室。
门没有再打开。
刚才已经准备离开的几个人，全都重新坐了回来。
龙首站在主屏前，脸色比刚才难看得多。
九局内部安全中心发来的红色警报，还停留在屏幕上。
非法访问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访问内容——南洋行动临时档案。
访问权限——九局内部A级权限。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行。
未检测到外部入侵痕迹。
也就是说，资料不是被人从外面攻进去偷走的。
而是有人从九局里面打开了它。
九爷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核桃。
“你们九局这回麻烦不小。”
龙首没有理他。
他直接拨通内部电话。
“封存昨晚四点到五点所有访问日志。”
“涉及南洋行动档案的设备，一个都不许动。”
“值班人员全部留在原地。”
“还有。”
龙首声音沉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南洋行动组资料降为线下单独管理。”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龙首，是所有电子资料？”
“所有。”
“明白。”
电话挂断。
白无常坐在角落里，忽然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把情报全放一个地方了？”
龙首冷冷看过去。
“你最好闭嘴。”
“行。”
白无常摊了摊手。
“当我没说。”
杨复初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很奇怪。
大多数普通机关值班人员最疲惫的时候。
警惕性最低。
而且，如果对方真有A级权限，完全可以选择更安全、更不起眼的时间。
为什么偏偏凌晨四点十七？
“能查到是谁登录的吗？”
杨复初问。
龙首点头。
“已经锁定账号。”
“谁？”
龙首停了一下。
“周启明。”
这个名字出来后，两名九局成员脸色同时变了。
九爷注意到了。
“认识？”
龙首没有隐瞒。
“九局情报分析处副处长。”
“在九局十二年。”
“参与过七次A级行动。”
“身份审查每年都做。”
“家属、资金、海外关系，没有发现异常。”
白无常挑眉。
“这种人如果真是内鬼，那就不是普通内鬼。”
龙首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没错。
一个能在九局待十二年、一路做到情报分析处副处长的人，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血十字会埋进去的，那这个局就太大了。
可如果不是——
那更麻烦。
“人在哪？”
杨复初问。
“九局江海临时指挥中心。”
龙首看了一眼时间。
“昨晚值班的人里就有他。”
杨复初站起身。
“去看看。”
龙首皱眉。
“你？”
“有问题？”
“这是九局内部调查。”
“那你自己查。”
杨复初很干脆。
说完就准备坐回去。
龙首沉默两秒。
“走。”
……
四十分钟后。
九局江海临时指挥中心。
整栋楼已经进入内部封锁状态。
大厅里没有任何骚动。
所有人员照常工作。
但几个关键出口，都多了人。
龙首带着杨复初进入地下二层。
这里专门负责高等级情报审核。
一路上，几乎所有工作人员看到龙首都会停一下。
“龙首。”
“龙首。”
龙首只点头，没有多说。
他们很快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看起来有些疲惫。
周启明。
另外两名，是九局内部调查人员。
龙首推门进去。
周启明抬起头。
“龙首。”
“坐。”
龙首在他对面坐下。
杨复初没有坐。
他靠在墙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周启明。
周启明显然也注意到了。
“这位是？”
“杨复初。”
周启明眼神动了一下。
“玄医集团那位？”
“对。”
“听说过。”
龙首没有寒暄。
“凌晨四点十七，你登录了南洋行动临时档案。”
周启明没有否认。
“系统通知我了。”
“为什么登录？”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名调查人员皱眉。
“周处，你已经说了三遍不知道。”
周启明抬手揉了揉眉心。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昨晚三点四十左右，我还在审核东南亚医疗组织名单。”
“后面的事……”
他停了几秒。
“我没有印象。”
调查人员把一段监控调出来。
画面里，凌晨四点十六分。
周启明从办公室出来。
一个人走进资料室。
刷卡。
输入指纹。
再进行动态口令验证。
整个过程没有异常。
四点十七分，他成功打开南洋行动档案。
四点二十一分离开。
五分钟不到。
监控中的周启明动作非常自然。
甚至还在走出资料室时整理了一下袖口。
调查人员暂停画面。
“没有强迫。”
“没有其他人尾随。”
“所有验证都是你本人完成的。”
周启明看着画面，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不记得。”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不记得。”
龙首盯着他。
“资料有没有外传？”
“不知道。”
“你登录后做了什么？”
“不知道。”
“周启明。”
龙首声音冷了下来。
“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普通失误。”
周启明抬头看着他。
“我清楚。”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如果你们认为我是内鬼，按程序查。”
“冻结账户、查家人、查通讯、查过去十年行程，都可以。”
他停了停。
“但我不能承认一件我没有记忆的事。”
屋里重新安静。
杨复初从始至终没有插话。
只是一直看着周启明。
看他的眼睛。
脸色。
呼吸。
还有额头和颈侧细微的气血变化。
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在杨复初眼里，周启明整个人的气息并不对。
他的气血很稳。
心跳也没有明显加快。
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真正有问题的，是神庭。
眉心往上，气机有一道极淡的滞涩。
像一缕雾。
很薄。
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杨复初走过去。
“昨晚有人碰过你吗？”
周启明一愣。
“什么意思？”
“握手。”
“拍肩。”
“检查身体。”
“或者有人给你吃过什么东西。”
周启明想了想。
“没有。”
“再想。”
龙首看了杨复初一眼，没有打断。
周启明低头回忆。
“昨天下午开会。”
“晚上值班。”
“期间见过不少人。”
“身体接触……”
他突然停住。
“六点左右，有个大会筹备组的人来过。”
龙首眼神一沉。
“什么大会？”
“国际医学大会。”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周启明继续道：
“对方来核对九局代表团身份材料。”
“因为我们公开身份是国家特殊医学研究中心。”
“有些安全证明需要双方确认。”
调查人员立刻问：
“谁接待的？”
“我。”
“为什么是你？”
“临时安排。”
周启明皱着眉。
“原本负责的人去处理其他事，我正好在。”
杨复初问：
“对方碰过你哪里？”
周启明想了几秒。
“握过手。”
“还有……”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走的时候，好像拍过一下这里。”
杨复初眼神变了。
“坐直。”
周启明虽然不明白，还是照做。
杨复初走到他身后。
手指落在后颈风府穴附近。
刚碰到皮肤，周启明身体猛地一僵。
“疼？”
“不疼。”
“那是什么感觉？”
“冷。”
杨复初又往旁边按了两下。
周启明呼吸突然乱了一瞬。
“头晕。”
“还有呢？”
“像……”
他闭上眼。
“像有东西从脑子里闪过去。”
龙首立刻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
周启明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突然发白。
额头开始冒汗。
杨复初马上收手。
“别问了。”
他抽出一根银针。
龙首皱眉。
“你要干什么？”
“确认一件事。”
银针落在周启明眉心上方。
很浅。
第二针，耳后。
第三针，颈侧。
三针落下后，周启明原本紊乱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但下一秒，他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嘴里忽然说出一句话。
“打开文件。”
所有人都愣住。
周启明自己也愣了。
“什么？”
杨复初没有拔针。
“继续。”
周启明脸上开始出现挣扎。
“打开……”
“南洋……”
“行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眼神却越来越空。
调查人员脸色骤变。
龙首死死盯着他。
“周启明。”
杨复初抬手。
“别叫他。”
话音刚落，周启明再次开口。
“凌晨四点十七。”
“确认身份。”
“打开档案。”
“停留四分钟。”
“离开。”
每一句都像提前写好的程序。
没有情绪。
没有思考。
只是机械重复。
说完最后两个字，他整个人一下软了下去。
杨复初立即拔针。
周启明大口喘气。
足足过了十几秒，眼神才重新恢复正常。
“我刚才……”
他看着众人。
“说了什么？”
没有人马上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龙首看向杨复初。
“不是主动泄密？”
“不是。”
杨复初看着周启明。
“至少从他的气机和意识反应来看，不是。”
调查人员问：
“那是什么？”
“精神暗示。”
屋里一静。
杨复初指了指周启明后颈。
“有人在他神经和意识里种下了一道指令。”
“平时不会发作。”
“到了特定时间，或者受到某个条件触发，就会执行。”
龙首皱眉。
“催眠？”
“不完全是。”
杨复初摇头。
“普通催眠做不到这么精准。”
“更不可能让一个受过长期反审讯训练的人，自己通过三层身份验证，还完全没有记忆。”
“这和白灵体内的精神种子是同一类东西。”
龙首脸色变了。
“维克多？”
“未必是他本人。”
杨复初说道：
“但技术来源，大概率一致。”
周启明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的意思是……”
“你被人控制过。”
杨复初说得很直接。
周启明沉默了。
对于九局人员来说，这句话比说他是内鬼更难接受。
一个做情报十二年的人。
居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操控着打开了最高等级资料。
龙首转头。
“昨天下午接触他的筹备组人员，立刻查。”
调查人员马上操作电脑。
几分钟后，一份登记资料调了出来。
姓名：陈韦安。
身份：国际医学大会亚洲联络组高级协调员。
所属机构：大会联合筹备委员会。
入境时间：三天前。
龙首看向周启明。
“是他？”
照片放大。
周启明盯了几秒。
“对。”
“就是他。”
“人在哪？”
调查人员快速查询。
很快，脸色变了。
“昨晚十一点离开江海。”
“乘国际航班返回南洋国。”
龙首冷笑。
“跑得够快。”
杨复初却摇头。
“不是跑。”
“什么意思？”
“他根本不怕你们查到他。”
龙首看过来。
杨复初指着屏幕上的身份。
“用真实筹备组身份。”
“正常入境。”
“正常接触。”
“正常离开。”
“说明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就算被查出来，也已经晚了。”
龙首脸色更沉。
“因为资料已经泄露。”
“不只是资料。”
杨复初看向周启明。
“他们是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这套精神暗示，对九局的人有没有用。”
这一句话，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只是为了偷一次资料，完全没必要冒险接触九局副处长。
可如果是测试……
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一次成功，就意味着可以有第二次。
第三次。
甚至更多。
龙首马上下令。
“所有接触过国际医学大会筹备组的人，全部做单独排查。”
“最近一个月内出现记忆缺失、异常睡眠、短暂失神的，全部列为重点。”
调查人员点头。
“明白。”
周启明忽然问：
“我还能参加行动吗？”
龙首看着他。
“先治疗。”
周启明没有争。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还能用得上我。”
“我想把这个人抓回来。”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先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清掉。”
周启明苦笑。
“能清？”
“能。”
杨复初回答得很快。
“精神暗示比白灵的精神种子浅得多。”
“他只是借你做一次事，没打算长期控制。”
龙首听到这里，忽然看向他。
“那能不能反查？”
“查什么？”
“精神暗示的触发源。”
杨复初沉默了几秒。
“可以试。”
他重新取出银针。
这一次没有扎眉心。
而是落在周启明耳后、颈侧和太阳穴附近。
“放松。”
周启明闭上眼。
杨复初手指轻轻转动银针。
“回想昨天下午。”
“别想那个男人的脸。”
“想声音。”
“气味。”
“还有他最后碰你之前说过什么。”
周启明呼吸越来越慢。
过了半分钟。
他的眉头突然皱起来。
“他说……”
龙首马上看过去。
“什么？”
“他说……”
周启明声音很低。
“欢迎参加医学大会。”
杨复初没有停。
“还有呢？”
“他拍了我一下。”
“然后……”
周启明额头冒出汗。
“有一个声音。”
“不是他说出来的。”
“像是在脑子里。”
杨复初眼神一凝。
“什么内容？”
周启明嘴唇动了几下。
“铃声。”
众人一愣。
“什么铃声？”
“一段音乐。”
“很短。”
“像……”
周启明努力回忆。
“会议提醒音。”
调查人员马上调出国际医学大会官方资料。
不到一分钟，一段音频被找了出来。
“这是大会官方App的日程提醒音。”
他按下播放。
叮——
很短的一声。
周启明身体瞬间僵住。
杨复初一把按住他后颈。
“关掉！”
声音立刻停止。
周启明喘着粗气。
脸上已经全是冷汗。
可答案已经出来了。
龙首死死盯着电脑。
“触发信号，是大会官方提示音？”
杨复初点头。
“不一定只有这一种。”
“但这一个，确定是。”
调查人员脸色变了。
“那这段声音……”
他飞快查看来源。
几秒后抬起头。
“不是普通公开音频。”
“它是三天前由国际医学大会筹备组统一更新进代表系统的。”
龙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也就是说……”
杨复初接过他的话。
“精神暗示的源头，至少有一部分。”
“就在国际医学大会筹备组里。”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
屏幕上。
国际医学大会的会徽安静地亮着。
原本代表医学交流、合作与救治的标志。
这一刻，却像突然多了一层完全不同的颜色。
杨复初看着它。
“看来这场大会。”
“比我们想的还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