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玄医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窗外细雨不断，整面落地玻璃被冲成一片灰白。会议室没有开主灯，长桌上方的一排暖光反而让气氛更显压抑。
白灵还没有醒。
凌晨那场精神种子复发虽然被杨复初压下，可她的意识仍处于封闭状态。医院确认生命指标稳定，左眼暂时没有不可逆损伤。
杨复初守了她半夜，直到苏婉清送来正式邀请函，他才来到集团总部。
信封印着世界医学联合组织的金色徽章，里面还有参会登记表和特别授权文件。
苏婉清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最高级别的参会资格。”
半个月后，国际医学大会将在南洋国首都举行。玄医集团被列为东方传统医学特别代表，可组建十二人代表团，并获得独立演讲和展示区。
大会持续七天，议程包括新药展示、神经疾病研讨和生物进化闭门会议。
最后一页还新增一个议题。
意识疾病与人类精神潜能。
杨复初盯着那行字。
“写得很直接。”
“几乎是在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苏婉清说。
昨晚，维克多才借白灵留下精神回声。
今天一早，正式邀请便送到玄医集团。
没人会把这当成巧合。
苏婉清打开投影。
“国际医学大会每两年举办一次，以往由世界医学联合组织和当地卫生部门负责。今年不同，辉瑞联合会成了最高级别赞助方，接管了新药展示区、生物实验论坛和三场闭门会议。”
辉瑞联合会由多家跨国药企、生物实验室和医疗基金组成。
过去一个月，东南亚仓库被扣押，南美合作方遭到抽贷，非洲药材基地又遭武装袭击。事情看似无关，获利者却都受辉瑞联合会控制。
杨复初扫过名单。
辉瑞联合会执行主席赫伯特将在开幕式致辞，卡尔森主持神经疾病论坛，另有三个被九局监视的实验机构参会。
“白无常呢？”
“不在名单里。”
“维克多？”
“也没有。”
苏婉清调出另一份资料。
“会场附近有三家私人医疗机构，半年内都接受过辉瑞联合会注资。其中一家圣安实验医院，研究方向正是脑神经刺激和意识障碍。”
“医院距离会场不到四公里。公开图纸只有两层地下停车场，可施工记录显示，他们采购了大量地下通风、电力隔离和生物净化设备。”
“九爷的人还查到，医院最近运进十七台脑电监测设备、六套低温培养系统和一批来源不明的神经药剂。”
杨复初把邀请函放回桌面。
“维克多可能就在里面。”
“也可能是诱饵。”
“无论是哪种，他都想让我过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叔推门进来。
“龙首到了。”
穿着深色夹克的龙首随后走入会议室，手里拎着一个没有标记的黑色文件箱。
“白灵怎么样？”
“连接暂时断了，人还没醒。”
“能隔着这么远控制精神种子，九局以前低估维克多了。”
龙首打开文件箱，取出几份密封档案。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北欧一家私人疗养院。十几名昏迷患者连接着复杂设备，病床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那双灰蓝色眼睛格外清楚。
“这是维克多最早的影像。三个月后，疗养院发生火灾，所有人死亡。九局后来发现，死者的部分神经组织早已被取走。”
另一份档案记录着多起异常病例。
患者出现集体幻觉、人格改变和记忆缺失，部分人甚至以相同方式自残。调查人员在他们体内发现了同一种人工神经蛋白，只存在于血十字会的实验里。
“维克多一直在研究意识传输。”龙首说，“精神种子只是其中一种技术。他真正要证明的，可能是意识能够复制、储存，甚至转移。”
苏婉清看向新增议题。
“所以这次大会，是专门为他搭建的舞台。”
“很可能。”
龙首又拿出一封邀请函。
受邀单位是国家特殊医学研究中心——九局名下的机构。
“对方知道我们会注意，却还是把邀请送了过来。”龙首冷笑，“他们根本不怕被查，甚至在等我们入场。”
辉瑞联合会搭台，血十字会藏在幕后，维克多借白灵传话，连九局也被请了过去。
这已经是明牌。
“九局会参加吗？”苏婉清问。
“会。”
龙首回答得很干脆。
“但不能公开行动。南洋国不是我们的地盘，大会又涉及几十个国家，稍有越界就会引发外交问题。”
“当地政府可信吗？”
“不确定。卫生部门、警务系统都有人受辉瑞联合会影响。九局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到了那里，很多时候只能靠我们自己。”
杨复初并不意外。
大会人员复杂，各方彼此制约，任何武力行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对血十字会而言，那里既是掩护，也是实验场。
苏婉清拿起参会登记表。
“玄医集团不能去。”
杨复初抬眼。
“理由。”
“他们能通过白灵远程窥探，谁也不知道代表团里还有没有人被植入类似的东西。就算没有，药物、饮食、安检，任何环节都可能被做手脚。”
“带十二个人过去，等于送十二个目标进他们的控制区。”
杨复初问：“不去呢？”
“推迟参会，先把南洋国的情况查清楚。”
“维克多不会停。”
“我知道。”
苏婉清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可我们不能明知道那是一张网，还主动往里走。”
杨复初看着她。
“昨晚他为什么对白灵动手？”
苏婉清沉默。
“不是为了杀她，也不是为了带走她。他只是想证明，就算人在江海，他一样能把手伸过来。”
“我们今天不去，明天他就会找下一个人。员工、病人，甚至毫无关系的普通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白灵。”
苏婉清握紧登记表。
赴会，是走进陷阱；拒绝，维克多便会继续制造受害者，直到杨复初被迫现身。
这种人不会因为猎物躲起来就收手。
会议室沉默片刻。
“你昨晚就决定了，对不对？”苏婉清问。
“白灵倒下的时候，我就知道躲不开了。”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商量去不去。”
“是商量怎么去。”
苏婉清盯着他，眼里压着怒意。
“你总是把最危险的事，说得像已经安排好的行程。”
“维克多摆明了冲你来。国际医学大会不是江海，也不是九局基地。到了那里，我们连谁是敌人都不知道。”
杨复初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正因为他冲我来，我才应该去。”
“你死在那里怎么办？”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彻底安静。
苏婉清自己也怔了一下。
杨复初沉默片刻。
“那就别让我死在那里。”
苏婉清一时说不出话。
龙首轻咳一声。
“继续说正事吧。”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
“既然决定参加，就不能按十二人名额组团。人越多，风险越大。”
“明面上，杨复初以首席医学顾问身份参会，苏婉清带队。九局再安排两名医学背景的行动人员随行。”
苏婉清问：“你去吗？”
“去。”
龙首拿出一张证件。照片是他本人，姓名却叫龙启山，职务为国家特殊医学研究中心副主任。
“这个身份用了十一年。”
“辉瑞联合会未必不知道。”
“知道更好。有些时候，所有人只是装作不知道身份背后的东西。”
苏婉清翻看会场地图。
“重点区域在哪？”
“公开论坛在主会场，辉瑞联合会控制的展示区在东侧。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地下二层。”
“组委会说那里是设备仓库，但三天前开始限制当地工作人员进入，并由辉瑞联合会自己的安保接管。”
“闭门会议呢？”
“地点暂时保密。通过资格认证后才会收到通知。”
龙首看向杨复初。
“你已经获得‘生物进化与精神医学闭门论坛’候选资格。”
杨复初笑了一下。
“候选？”
“他们要确认你真的到了。”
这不是学术审查，而是猎人要确认猎物已经入场。
苏婉清又翻出一项要求。
“辉瑞联合会希望玄医集团展示针灸治疗神经疾病的成果。”
杨复初看着邀请函。
“维克多想看我的针。”
昨夜的七窍断神针让维克多感受到了玄医针法的克制。这次大会，对方不只想引他现身，还想弄清玄医传承。
“不能展示真正的针法。”龙首道。
“藏不住的。”杨复初摇头，“维克多敢请我过去，就说明他已经准备了新的精神控制手段。”
“我们要做的不是隐藏，而是找到他的技术核心。”
苏婉清抬头。
“你想将计就计？”
“他拿国际医学大会做舞台，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他所谓的进化到底是什么。”
辉瑞联合会能控制议程，维克多能布置陷阱，可大会同样汇聚了各国专家、政府代表和媒体。
只要找到证据，血十字会的实验体系也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暴露。
那张网未必只能困住猎物。
也可能反过来缠住撒网的人。
龙首缓缓点头。
“这也是九局决定参加的原因。”
“我们追查血十字会二十多年，抓过外围成员，也摧毁过实验室，却始终没接触到真正核心。”
“维克多主动露面，风险很大，但也可能是唯一机会。”
苏婉清问：“非洲基地遇袭，也和大会有关？”
“很可能。他们一边破坏玄医集团的供应链，一边发来最高级别邀请，目的不会只是商业打压。”
“非洲那边九局会派另一支队伍调查。你们只负责南洋国。”
苏婉清沉默片刻，拿起钢笔，在参会回执上签下名字。
随后，她把笔递给杨复初。
“我同意参加。”
“改变主意了？”
“没有。我仍然认为这是陷阱。”
苏婉清看着他。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必须去，就不能只把自己当猎物。”
“辉瑞联合会想要玄医集团的技术，我们也可以借这次机会，查清他们的资金、实验室和成员关系。”
“海外供应链被打压了这么久，也该轮到他们付代价。”
杨复初也签下名字。
参会决定正式确定。
秦叔很快被叫进会议室。
苏婉清下令，代表团名单保密，对外只公布她和杨复初；大会资料转入最高保密等级；海外供应链继续推进；白灵病房实行双重核验。
杨复初道：“白灵不能留在普通医院。”
龙首点头。
“九局会安排转移。出发前，你再检查一次精神种子，确认维克多是否还能获取信息。”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苏婉清拿着回执离开，会议室里只剩杨复初和龙首。
龙首站在落地窗前。
“你有把握对付维克多吗？”
“没有。”
杨复初回答得很直接。
“昨晚那场精神碰撞，只是隔着白灵的意识进行。能切断连接，不代表我真正压过了他。”
龙首取出一张照片。烧毁的实验基地里，焦黑墙壁上残留着暗红色十字标记。
“这是九局十八年前发现的第一个血十字会据点。”
“从药物强化、人体改造，到异能战士和精神控制，他们一直在试探，这个世界究竟能接受多大的改变。”
杨复初放下照片。
“这次准备公开了？”
“也许。”
龙首声音低沉。
“国际医学大会聚集了专家、资本、政府代表和媒体。只要维克多证明技术有效，哪怕成果来自活体实验，也会有人替他洗白。”
“长生、意识转移、精神控制，对某些人来说诱惑太大。”
到那时，血十字会便不必继续躲藏。
它可以披上合法医学研究的外衣，获得资本和权力保护。那些残忍实验，也会被包装成人类进步必须付出的代价。
杨复初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不能让他成功。”
“所以你必须活着回来。”
龙首拎起文件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金色邀请函。
一封体面的学术邀请，背后却牵连着白灵、玄医集团的海外供应链、辉瑞联合会，以及血十字会多年的实验成果。
所有线索都在向南洋国汇聚。
那不是一场普通会议。
更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龙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杨复初，做好准备。”
“这次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维克多。”
他的神色比刚才任何时候都严肃。
“国际医学大会，也许只是他们选好的开场。”
“这可能是最终战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