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杨复初一个人走在漫长的石道里，脚步声不断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突然亮起一道微光。
他停下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
那是一座院子。
一座他再熟悉不过的院子。
杨家旧宅。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前。
这里有父亲的药房，有母亲种下的花，还有他小时候练针时留下的木桩。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杨复初差点忘了自己身在幻境。
“复初。”
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猛然回头。
父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笑着看他。
母亲坐在旁边，轻声提醒：
“别急，针要稳，心也要稳。”
杨复初怔住。
多少年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
没有仇恨。
没有杀戮。
只有一家人在一起的普通日子。
可下一刻。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
院墙倒塌。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场噩梦，再一次出现。
“杨家余孽，一个都别想活！”
冰冷的声音传来。
几道黑影从火海中走出。
他们的脸逐渐清晰。
血十字会的人。
当年参与围杀杨家的那些人。
父亲倒下。
母亲被困。
族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所有画面重新上演。
杨复初站在火海里，身体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看到这一幕。
那藏了二十年的怒火，还是瞬间燃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还能活着？
凭什么死的是杨家？
一股杀意从心底冲出。
他的手握住银针。
眼神一点点变冷。
“杀了他们。”
“他们欠你的。”
“让他们偿命。”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些血十字会幻影看着他，露出嘲讽笑容。
“杨家的小鬼。”
“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
“动手啊。”
“杀了我们。”
“让所有人看看，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杨复初迈出一步。
地面的火焰随之升起。
他的杀意越来越重。
甚至连银针都开始微微颤动。
这一刻。
他真的想杀。
哪怕知道眼前只是幻象。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时。
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医者手里的针，可以救人。”
“也可以伤人。”
“但不能被怒火握住。”
杨复初停住。
眼前这些人。
确实该死。
可如果自己只是为了泄愤而杀。
那他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复仇？
还是杨家的医道？
想到这里。
杨复初慢慢放下手。
“你们想错了。”
他看着眼前的血十字会幻影。
“我会找真正的凶手。”
“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不是现在这样。”
幻影冷笑。
“你还想装仁慈？”
杨复初摇头。
“不是仁慈。”
“是选择。”
“我可以恨。”
“但我的针，不会听仇恨的话。”
话音落下。
四周火焰猛然停住。
那些幻影开始出现裂痕。
他们没有想到。
杨复初竟然真的压下了杀意。
幻境开始崩塌。
可就在最后一刻。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火海中。
杨复初猛地转头。
母亲。
她站在那里。
没有恐惧。
也没有责怪。
只是静静看着他。
“妈……”
杨复初声音发颤。
他想过去。
却怎么也走不到她面前。
母亲轻轻笑了一下。
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他那样。
“复初。”
“不要停在这里。”
杨复初眼眶发红。
“他们害死了你们。”
“我一定会……”
母亲摇头。
打断了他。
“活下去。”
三个字。
很轻。
却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困住他二十年的锁。
杨复初愣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
父母留下的是血海深仇。
是让他替杨家讨回公道。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们真正希望的。
是他能活成自己。
而不是活在仇恨里。
“妈！”
杨复初伸出手。
可母亲的身影已经慢慢消散。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温柔的眼神。
幻境破碎。
杨复初重新站在石室之中。
四周恢复黑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许久没有动。
第二关。
考验的不是他有没有杀人的能力。
而是他能不能控制自己。
石门外。
守墓老人闭着眼。
似乎已经感受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杀心未消。”
老人轻声说道。
“但还能守住本心。”
“杨家的针，没有选错人。”
片刻后。
石门打开。
杨复初从里面走出。
守墓老人看着他。
“第二关，通过。”
杨复初没有回应。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那里藏着他最大的痛。
也藏着他二十年来不愿面对的过去。
现在。
他终于能继续往前走了。
“第三关。”
守墓老人转身。
“会让你看到真正的真相。”
杨复初抬头。
前方另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冰冷的气息从里面传来。
他迈步走入。
距离二十年前的秘密。
只剩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