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也可以被别人拿捏。
天机阁后山。
夜雨下了一整晚。
山门外的石阶湿滑发亮，雨水顺着台阶缝隙流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白无常站在雨里，脸色比往日更加阴沉。
他刚从苏家离开。
带着伤。
也带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杨复初，确实是杨家血脉。
而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强。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至少，他终于确认了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留下的谜团。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更沉。
因为他清楚。
杨复初越强，维克多那些人就越不会放过他。
“阁主。”
天机阁弟子快步迎上来。
声音有些发颤。
白无常停下脚步。
“怎么了？”
弟子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姐……出事了。”
白无常眼神瞬间变了。
“谁？”
“白灵小姐。”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下一秒。
白无常消失在原地。
天机阁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白无常专门关押敌人的地方。
可现在，里面关着的是他的女儿。
白灵被绑在石台上。
双手被黑色锁链缠住。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但人还清醒。
看到白无常进来，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喊了一声：
“爸。”
很轻。
却让白无常脚步停住。
多少年了。
白灵很少这样叫他。
在外人眼里，白无常是天机阁阁主。
心狠。
冷血。
为了目的可以舍弃任何东西。
可没人知道。
他这辈子唯一真正想护住的人，就是这个女儿。
白无常走过去。
手刚碰到锁链，便猛地收回。
上面有血色符文。
不是华夏玄术。
是血十字会的手段。
“他们碰你了？”
白灵咬着牙。
“我没事。”
“说实话。”
白灵沉默。
片刻后，她低声道：
“他们想知道杨复初在哪里。”
白无常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呢？”
“他们说……你会主动带他过去。”
白无常笑了。
只是这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们倒是很了解我。”
“知道拿什么逼我。”
密室外。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胸口位置，绣着一个血色十字。
血十字会使者。
“白无常。”
“好久不见。”
白无常没有回头。
“放了她。”
男人笑了一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明明最不相信感情。”
“偏偏最在乎这个女儿。”
白无常转身。
眼神冷得吓人。
“你再多说一句。”
“我让你永远闭嘴。”
男人没有害怕。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的你，还有资格威胁我吗？”
“你的身体。”
“你的蛊。”
“你的寿命。”
“哪一样不是我们给你的？”
白无常没有回答。
手掌缓缓握紧。
男人说得没错。
当年他从杨家火场活下来之后，确实接触过血十字会。
那时候的他，也只是一个差点死掉的人。
是他们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也是他们，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半人。
半实验品。
半个怪物。
“你们想要什么？”
白无常问。
男人笑了。
“简单。”
“交出杨复初。”
雨声从外面传来。
一滴滴落在屋檐上。
很乱。
像有人在敲鼓。
白无常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道：
“别告诉我，你真的想护着他。”
“他可是你的敌人。”
“他父母的死，你也参与了。”
白无常眼神一沉。
“闭嘴。”
“怎么？”
男人笑了。
“被说中了？”
“你以为帮他查真相，就能洗干净自己？”
“白无常，你永远都是那个被利用的人。”
轰！
一股气浪从白无常身边炸开。
墙上的灯全部熄灭。
男人退了一步。
脸上的笑终于收了。
“看来你很在意这个答案。”
白无常盯着他。
“白灵在哪里？”
男人指了指地下。
“她就在这里。”
“她死不了。”
“只要你把杨复初带来。”
白无常冷声道：
“如果我不呢？”
男人沉默几秒。
然后笑了。
“那就让她替你偿还债。”
密室里。
白灵看着重新走进来的白无常。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
从小到大。
这个男人从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哪怕受伤。
哪怕被背叛。
哪怕被所有人骂成恶人。
他都只是笑。
可现在。
她看见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爸。”
“你是不是准备答应他们？”
白无常没有说话。
白灵急了。
“不能去找杨复初！”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杨复初。”
白灵声音发抖。
“他们要的是他身上的东西。”
白无常看着她。
“你知道？”
“我听到了。”
白灵低声道：
“他们说什么实验体零号。”
“说杨复初是打开某个东西的钥匙。”
白无常眼神微变。
果然。
血十字会已经开始加快动作。
他们不再隐藏了。
甚至敢直接拿他的女儿威胁他。
“爸。”
白灵看着他。
“你以前做错很多事。”
“我知道。”
“但你不能再帮他们害人。”
白无常沉默。
很久之后。
他轻声说：
“你长大了。”
白灵眼眶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虽然冷。”
“但至少会保护我。”
白无常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
也救过人。
沾过血。
也握过针。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走到了一个回不了头的位置。
“灵儿。”
“嗯？”
“如果有一天……”
白无常停住。
没有继续说。
白灵却懂了。
“不会。”
“你会回来。”
白无常看着她。
第一次没有反驳。
另一边。
江海。
回春堂。
杨复初正在整理那块从白无常手里得到的杨家木牌。
忽然。
木牌上的纹路微微发热。
沈青璃脸色一变。
“有人动了血脉印。”
杨复初抬头。
“谁？”
沈青璃闭上眼。
片刻后睁开。
“白家。”
“白无常？”
“不。”
她摇头。
“是白灵。”
杨复初眉头皱起。
白灵？
他想起那个女孩。
她和白无常完全不同。
没有那么深的算计。
甚至有些单纯。
苏婉清走过来。
“白无常出事了？”
杨复初看向窗外。
没有回答。
他知道。
白无常这种人。
不会轻易求助。
更不会主动暴露软肋。
除非……
有人碰到了他最不能碰的东西。
“准备一下。”
苏婉清一愣。
“去哪？”
杨复初收起木牌。
“天机阁。”
“你确定？”
“白无常不是好人。”
“但白灵不是。”
苏婉清看着他。
忽然明白。
杨复初不是去救白无常。
他是在追血十字会。
天机阁。
血十字会使者站在雨中。
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通。
“目标确认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声音。
“确认。”
“杨复初已经知道。”
“很好。”
“让白无常带他过来。”
“如果不愿意……”
男人看向密室方向。
“那就杀了白灵。”
挂断电话。
他嘴角慢慢扬起。
他们等了二十年。
终于等到杨家后人出现。
这一次。
不会再让他逃掉。
白无常站在密室门口。
看着自己的女儿。
又看向窗外黑夜。
最终。
他缓缓闭上眼。
“维克多。”
“你真的以为……”
“我还是当年的白无常？”
雨幕中。
血色十字闪了一下。
新的棋局。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