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亮起后,石厅里的光忽然灭了。
杨复初只觉得脚下一空,再睁眼时,自己站在一间病房里。窗帘是白的,床单是白的,连墙上的钟都白得刺眼。
病房里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是血的陌生孩子,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另一个,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眉眼竟有几分像当年杨家灭门夜里出现过的影子。
杨复初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幻境。
可幻境里的血味太真,孩子喉咙里的喘息太真,黑衣男人胸口那道伤也太真。
墙上浮现一行字:救一人,杀一人,如何选?
苏婉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水:“杨复初!”
他听见了,却动不了。眼前两张病床之间,像隔着二十年的血海。
黑衣男人睁开眼,笑了:“杨家人也会救仇人?”
杨复初握紧银针,指节发白。
孩子忽然抽搐,嘴唇发紫。
医者先救谁?
救最亲的?救最无辜的?救最该死的?
玄清子临终前那句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医者入世,不是只救顺眼的人。
杨复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被硬生生压下去。
他先冲到孩子床边,银针护心,掌心贴住膻中,一口真气渡过去。
黑衣男人冷笑:“你不怕我死了,线索断了?”
杨复初头也不回:“他更急。”
孩子的呼吸慢慢稳住。
杨复初这才走向黑衣男人。男人眼里有诧异,也有恶意:“你救我,迟早后悔。”
杨复初银针落下,封住他胸口出血:“我救的是病,不是你。”
病房开始摇晃。
黑衣男人的脸变成白无常,又变成一个模糊的中年人,最后化成一团黑雾。
雾里有人低声问:“若杀你全家的人跪在面前,你也救?”
杨复初声音发冷:“先救,救完再问罪。”
这句话落下,白色病房轰然碎开。
现实中,杨复初猛地睁眼。苏婉清扶着他,眼里全是担心。
沈青璃脸色苍白:“你刚才心脉乱了。”
杨复初低头,发现青铜药鼎不知何时微微发光。
内壁那些原本残缺的文字,像被火一点点烧亮,自动接上了新的句子。
石壁上的字亮起来时,墓道里没有一点声。
救一人,杀一人,如何选?
这不是机关题。机关题有答案,有方位,有生门死门。可这八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压在每个人心口。
刀疤忍不住骂:“这不就是缺德吗?救人还要杀人,哪门子医道?”
杨复初没有回答。
下一瞬,他眼前的墓道消失了。
他站在一间破旧病房里。窗外下着雨,墙皮脱落,消毒水味冲得人头疼。病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满脸血的陌生小孩,另一个,竟然是陈文轩。
陈文轩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嘴唇发紫,却还在笑。
“杨复初,救我啊。”他声音像破锣,“你不是医者吗?你不是讲慈悲吗?”
另一张床上的小孩呼吸越来越弱,手指无意识抓着床单。床边没有大人,只有一只掉了线的布鞋。
房间里响起苍老的声音:“一针救一人,一针杀一人。先救谁?”
杨复初看向药盘。
药盘上只有一套银针,一枚救命丹。时间只够处理一个。陈文轩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怨毒。
“你恨我吧?”陈文轩喘着气,“恨就别救。反正没人知道。”
杨复初走到小孩床边。
陈文轩立刻尖笑:“看吧!你也不过如此!你救顺眼的,不救仇人!”
杨复初没有理他。他先摸小孩颈脉,又翻开眼皮。小孩脉象细若游丝,却还有一线可回。他把救命丹化开,点入小孩舌下,又落针护心。
陈文轩笑声变成了咳血。
“你果然想我死!”
杨复初这才回头:“你还没到必死。”
他走过去,一针封住陈文轩胸口出血,又用布条勒住伤口。动作不温柔,却准。陈文轩愣住,像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针。
“为什么?”
“因为他更急。”杨复初说,“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也不是因为我恨你。”
陈文轩脸上的怨毒扭曲起来:“那如果只能活一个呢?”
病房里的灯突然全灭,只剩一道冷光照在两张床上。小孩的呼吸又弱下去,陈文轩的伤口也开始喷血。那个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只能活一个。”
杨复初心里升起一股火。
这不是考医心,这是拿人命逼人发疯!
他想起玄清子说过,医者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是人间最苦的一味药。可救不了所有人,不等于可以轻易决定谁该死。
杨复初握紧银针,忽然抬手刺向自己的掌心。
血落在地上。
病房里的雨声停了一下。
“既然题里没有第三条路,我就用自己的血开一条。”
他把血抹在银针上,先护小孩心脉,再回身封陈文轩死穴旁的偏穴。不是救活,也不是杀死,而是拖住。
苍老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在逃避选择。”
“我在争时间。”杨复初抬头,“医者面对病人,第一件事不是判谁该死,是想尽办法让该活的人多撑一口气。”
病房墙壁开始裂开。
陈文轩忽然变成白无常的脸,笑得阴冷:“若躺着的是杀你父亲的人呢?”
杨复初眼神一沉。
父亲两个字像火星落进油里,炸得他胸口发疼。可他的手依旧稳。
“审仇人,是律法和血债的事。”他说,“治病人,是医者手里的事。若他该死,也不能死在我放弃救治这一刻。”
白无常的脸碎了。
病房、雨声、消毒水味,全部像镜子一样裂开。杨复初猛地回到墓道,掌心还在流血,银针却稳稳夹在指间。
苏婉清就在他身边,眼眶红着。
她刚才也进了幻境。她看见父亲、看见董事会、看见自己被迫在苏氏和杨复初之间选。醒来后,她才明白这墓不是只考杨复初,它把每个人最软的地方都翻出来晒。
“你选了什么?”她轻声问。
杨复初看着石壁:“我没让它替我定规矩。”
墙上的八个字慢慢淡去。
紧接着,药鼎残图从杨复初怀里自行发热。那张残图边缘原本缺了几句,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补上,一笔一划浮出古字。
医心幻境之后里,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杨复初盯着补全的药鼎残句,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针可救命,不可代天。”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沈青璃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补全的药鼎残句被重新检查了一遍,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沈青璃在医心幻境之后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医心幻境之后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补全的药鼎残句。等当然可以,可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医心幻境之后里,脚下的地面像轻轻喘了一口气。杨复初盯着补全的药鼎残句,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针可救命,不可代天。”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沈青璃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补全的药鼎残句被重新检查了一遍,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沈青璃在医心幻境之后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医心幻境之后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补全的药鼎残句。等当然可以,可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医心幻境之后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盯着补全的药鼎残句,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天机阁伏击前的虚弱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药鼎残句浮出后,石壁上的青光慢慢退去。
那几行古字并不长,却让沈青璃看了很久。她声音发紧:“这是医心誓。原本应该刻在杨家传承的第一页,后来失传了。”
苏婉清问:“写的什么?”
沈青璃慢慢念:“针可救命,不可代天;医可断病,不可断人。”
这句话落下,众人都沉默了。
刚才幻境里,每个人都被逼着做选择。墓用最狠的方式告诉他们:医术不是神权,救人不是审判。越能救,越要怕自己有一天把手伸过界。
杨复初把残图收好,掌心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色细痕。
苏婉清替他重新包扎。
“疼吗?”
“还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九爷靠在墙边,呼吸终于顺了些。他看着杨复初,低声道:“你刚才若选错了,会怎样?”
沈青璃回答:“轻则困在幻境,重则心神被墓阵吞掉。人还活着,心已经死了。”
刀疤缩了缩脖子:“那还不如直接来刀子。”
柳如烟冷冷道:“刀子至少干净。”
杨复初看向前方。第一重试炼之后,墓道多了一条新的路。路面不再潮湿,反而干燥得像被火烤过。墙上药柜形状的浮雕一排排延伸,像通往一间地下药房。
“第二卷应该在深处。”他说。
沈青璃点头:“但天机阁不会等。”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细碎铃声。
不是之前的惨叫,也不是机关。那铃声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有人故意敲给他们听。
柳如烟立刻站直:“有人靠近。”
九爷的人把伤员扶到墙边,刀疤握紧手里的短棍。苏婉清关掉多余手电,只留一束光照向前方。
杨复初却先看残图。
刚补全的那段文字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莲符号。符号一出现,他胸口玉佩便发热。白莲,白家,白无常。几条线在这一刻又缠到一起。
“他们不是随便进来的。”杨复初说,“天机阁知道试炼之后会虚弱。”
沈青璃脸色一变:“所以他们等在这里。”
墙边阴影忽然动了。
一枚黑色弯刃贴着地面飞来,直取苏婉清脚踝。秦叔反应最快,一脚踢开弯刃,自己小腿却被划出一道血口。
苏婉清惊呼:“秦叔!”
秦叔咬牙:“别乱!”
柳如烟已经冲了出去。
杨复初银针入手,刚才幻境留下的疲惫还在,掌心也疼,可他的眼神比之前更亮。医心试炼没有削弱他,反而像把一层浮火烧掉,剩下更硬的骨头。
铃声逼近。
天机阁终于不再躲在机关后面。
幻境破碎后,药鼎残句自动补全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