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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81章 救人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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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复初那句话落下后,后堂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还有病人在排队。

有人咳嗽,有人低声问药,有小孩嫌药苦,哭得一抽一抽。

药炉还在响。

咕嘟。

咕嘟。

药香从后厨飘出来,带着一点苦味,一点草木味,还有一点踏实的烟火气。

可后堂这张小桌边,气氛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苏婉清看着杨复初。

他刚才问得很轻。

“如果有一天,资本逼你放弃病人呢?”

这句话不重。

却比任何质问都尖。

像一根细针,扎进她最清醒、也最不愿碰的地方。

她不是没见过资本。

她太见过了。

表面上讲梦想,讲未来,讲生态闭环,讲社会责任。

合同里却全是控制权、利润率、退出机制、对赌条款。

一开始说得比谁都好听。

“我们支持长期主义。”

“我们尊重医疗价值。”

“我们重视公益。”

可真到了花钱的时候,嘴脸立刻变。

病人穷?

那就不该占用高端医疗资源。

病太难?

那就不符合标准化路径。

医生花三小时救一个没钱的人?

那叫效率低。

公益诊疗?

可以做宣传。

但不能真烧钱。

苏婉清都懂。

所以杨复初这一问,她没法随便答。

说“不会”,太轻。

说“我保证”,也太薄。

人在钱面前,最容易变。

公司会变。

团队会变。

合伙人会变。

甚至她自己,也可能在无数压力里动摇。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不信我。”

杨复初没有否认。

“不是不信你。”

苏婉清抬眼。

“那是什么?”

“我不信资本。”

这话很直。

直得有点伤人。

苏婉清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搭在文件边缘。

“可没有资本,玄医集团做不起来。”

“药材基地要钱。”

“研究中心要钱。”

“公益诊疗基金要钱。”

“医生培养要钱。”

“设备、人员、法务、数据系统、安全体系,哪一样不要钱?”

她声音压得很稳,但里面已经有了情绪。

“杨复初,我知道你讨厌商业化。”

“可你不能一边要保护回春堂,一边拒绝所有能保护它的工具。”

“天机阁会用钱。”

“海外机构会用合同。”

“陈文轩这种人会用舆论。”

“白无常会用药杀。”

“他们什么都用。”

“我们凭什么只靠你一把银针硬扛?”

杨复初看着她,没有急着回话。

苏婉清继续道:

“你救人没错。”

“我也想让你只管救人。”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山上那个守着药庐的人了。”

“你一针救下心梗老人,医学界盯上你。”

“你拿到青铜药鼎,天机阁盯上你。”

“你救了我,苏家这些烂事也缠上你。”

“你不想入局,可局早就扑到你脸上了!”

她说到这里,胸口微微起伏。

脸色本来就白,这会儿更白了一点。

杨复初眉头一皱。

“别动气。”

苏婉清冷笑了一声。

“你看,你永远这样。”

“我跟你谈集团,谈结构,谈风险。”

“你跟我说别动气。”

“我知道我有蛊。”

“我也知道动气不好。”

“可我不是瓷娃娃。”

“我不是只能躺在祖宅里等你救命的人!”

“我能管苏氏,也能跟资本谈判,更能替你挡住那些想啃你骨头的人!”

她这几句话说得很快。

像憋了很久。

从火车上醒来,到苏家祖宅,再到吞凤局、噬魂蛊、董事会、外部资本、医学大会。

她一直被保护。

也一直在反抗。

她感激杨复初救她。

可她不想只做被救的人。

她也想站在他旁边。

哪怕不是拿银针。

拿文件,拿股权,拿合同,拿商业规则。

那也是她的刀。

杨复初沉默了。

外面老李本来想进来送茶,听见里面声音不对,脚步硬生生停住。

何红一把把他拽走。

“别偷听。”

老李小声道:

“这俩吵起来了?”

何红瞪他。

“吵也是正事,你少掺和。”

后堂里,苏婉清把文件推到杨复初面前。

“你问我,如果资本逼我放弃病人怎么办。”

“我今天就把答案给你。”

她打开文件,翻到后半部分。

封面上写着:

《玄医公益诊疗基金初步方案》

杨复初低头看去。

苏婉清指着第一页。

“基金第一笔启动资金,三亿。”

“周建南十亿诊疗投资里划一亿。”

“苏氏医疗专项拨一亿。”

“我个人名下资产,注入一亿。”

杨复初抬头。

“你个人?”

苏婉清点头。

“对。”

“不是苏家。”

“不是集团。”

“是我苏婉清个人的钱。”

“这笔钱不分红,不做商业回报,不接受资本置换。”

“只做三件事。”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救急。”

“像赵大勇那种没钱截肢、没钱保腿的人,基金先垫。”

“只要你判断有救,先治。”

“钱后面再说。”

第二根手指。

“第二,兜底。”

“疑难重症患者,常规治疗花完家底还看不到希望的,基金可以资助。”

“不是谁哭得惨就给。”

“要按病情、家庭情况、治疗可能性评估。”

“规则透明,防骗子,也不能把真病人挡在门外。”

第三根手指。

“第三,培养医生。”

“愿意跟着回春堂学临床、下基层、看真实病人的年轻医生,基金支持。”

“他们不能只会写论文。”

“也不能只会背书。”

“要进诊室,要看病人。”

“要知道穷人为了省一百块药钱,能硬扛多久。”

“医生离病人太远,医术就会变味。”

杨复初看着那份方案,眼神慢慢变了。

文件写得很细。

公益诊疗怎么申请。

谁来审核。

哪些病种优先。

急症如何先救后补手续。

怎么防黄牛和假病人骗钱。

怎么对外公示,又保护隐私。

怎么让回春堂保持诊疗独立。

怎么设立“医生不得因患者支付能力改变治疗优先级”的硬条款。

每一条都不空。

不像拿来做宣传的漂亮话。

是能落地的东西。

苏婉清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还有一条。”

杨复初低头。

那一行字很短:

任何商业合作不得干预公益诊疗基金运行,不得以利润目标压缩急难贫弱患者救治额度。

苏婉清声音低了些。

“这条写进玄医集团章程。”

“以后有资本逼我放弃病人,这条就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墙。”

杨复初问:

“如果墙被推倒呢?”

苏婉清看着他。

“那你就推翻我。”

后堂再次安静。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重。

杨复初眼神微动。

苏婉清继续道:

“我不会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了。”

“如果我开始觉得穷病人麻烦,觉得公益拖累利润,觉得你花半天救一个没钱的人不值。”

“那你不用顾念我。”

“你拿回回春堂。”

“拿回玄医主导权。”

“把我赶出去。”

她说得很平静。

可越平静,越有分量。

杨复初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移开目光。

他第一次认真看她。

看她眼底的疲惫。

看她强撑出来的冷静。

看她明明被噬魂蛊折磨,明明苏氏还有一堆烂账,明明外部资本和天机阁都在盯着她,却还是坐在这里,一条一条把救人的路写出来。

她不是不懂钱。

正因为她太懂钱,所以才知道钱会怎么腐蚀人。

她不是单纯理想。

正因为她见过烂账、背叛、收购、逼宫,所以才要提前把刀口封住。

杨复初忽然想起玄清子临终前那句话:

“医者入世,不是躲清净,是入泥里救人。”

入泥里救人。

光靠银针不够。

还要有人修路。

有人挡泥。

有人守钱。

有人建规矩。

他会治病。

苏婉清会守局。

也许这就是她的价值。

苏婉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偏了偏脸。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杨复初道:

“以前没认真看。”

苏婉清一怔。

耳根莫名有点热。

“那现在看出什么了?”

杨复初想了想。

“你比我想的更累。”

苏婉清本来以为他会说点别的。

结果听到这句,心口忽然一软。

她笑了一下。

“还行。”

“别逞强。”

“你除了这句,还会不会说别的?”

杨复初点头。

“会。”

“什么?”

“按时睡觉。”

苏婉清:“……”

她刚刚升起的一点感动,瞬间被他堵得不上不下。

她扶了扶额。

“杨复初,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不会聊天。”

杨复初很认真。

“聊天不治病。”

苏婉清终于被气笑了。

这一笑很轻,却把刚才那点紧绷冲散了不少。

外面老李听见笑声,松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何红瞥他。

“你比人家还操心。”

老李理直气壮。

“回春堂内部稳定,关系到春和路民生!”

何红懒得理他。

后堂里,苏婉清收起笑意,重新看向杨复初。

“我知道你怕什么。”

“你怕回春堂变味。”

“怕病人排队排到最后,发现前面多了一堆有钱插队的人。”

“怕医生把病人分成三六九等。”

“怕玄医集团挂着救人的牌子,最后变成卖高端服务的机器。”

“怕你师父教你的医术,被我们做成漂亮ppt,拿去融资,拿去上市,拿去讨好资本。”

杨复初没有否认。

“嗯。”

苏婉清轻声道:

“我也怕。”

“所以一开始就要把规矩钉死。”

“有些门,一旦开了,就关不上。”

“比如VIp插队。”

“比如公益名额被压缩。”

“比如医生业绩和客单价挂钩。”

“比如把患者叫客户。”

“这些词一变,味儿就变了。”

她顿了顿。

“杨复初,我不能保证未来永远没有压力。”

“但我能保证,第一刀如果砍向病人,我一定站在病人那边。”

杨复初问:

“你图什么?”

苏婉清看着他。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

图什么?

图钱?

苏氏已经够大。

图名?

她本就不缺名。

图杨复初?

她眼神微微一动,又很快压住。

不全是。

至少不只是。

她低声道:

“图我不想再被人当棋子。”

“也不想看见别人被当棋子。”

“苏家吞凤局,把我当阵眼。”

“苏明哲为了继承权,把我当祭品。”

“天机阁为了古墓和旧盟,把所有人当棋。”

“我受够了。”

她指了指外面那些排队的病人。

“他们不是棋子。”

“你也不是。”

“回春堂也不是。”

“如果我有能力建一道墙,把这些人护在里面,我为什么不建?”

这句话落下,杨复初很久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外面的门口。

一个老人坐在长凳上揉膝盖。

一个小姑娘趴在母亲怀里,脸色发黄,却乖乖抱着药包。

赵大勇扶着墙慢慢走,还给排队的人递水。

何红把新煮的茶分给病人。

老李嘴上说着不管闲事,手里却拿着号码牌维持秩序。

这就是回春堂。

不大。

旧。

吵。

烟火气重。

但它活着。

如果玄医集团真的能让这种地方活得更稳,活得更久,不被天机阁、资本、假药、舆论随便捏死……

那也许,可以试。

杨复初把方案合上。

“章程里再加一条。”

苏婉清立刻坐直。

“什么?”

“任何时候,急症病人优先。”

“无论身份,无论付款能力,无论预约级别。”

苏婉清点头。

“可以。”

“再加一条。”

“你说。”

“医生如果因为利润放弃病人,逐出玄医集团。”

“可以。”

“还有。”

“嗯?”

杨复初看着她。

“你如果连续三天睡不到六小时,我给你停职。”

苏婉清愣住。

“这也写进章程?”

“写。”

“杨复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倒下,集团会乱。”

苏婉清张了张嘴,一时竟反驳不了。

她气得拿笔在文件旁边写了一行字。

核心管理层健康管理机制。

写完,她抬头看他。

“满意了?”

杨复初点头。

“还行。”

苏婉清忍不住磨了磨牙。

“你以后最好别学商业谈判。”

“为什么?”

“会把对方气死。”

杨复初道:

“气死了也能救。”

苏婉清彻底无语。

可偏偏,她心里那点沉重,已经被这一来一回冲淡了。

她把方案整理好,重新递给他。

“那你现在怎么说?”

杨复初接过文件。

他的手指压在“公益诊疗基金”几个字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

带着药香,也带着街头热闹的人声。

他抬头看向苏婉清。

这一次,目光很认真。

不再是看病人。

不再是看合作方。

也不再是看一个被噬魂蛊缠身的苏家继承人。

而是看一个愿意拿自己的钱、自己的名、自己的权力,和他一起守住“救人”这两个字的人。

片刻后,杨复初缓缓开口: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