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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44章 祭祖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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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这天,苏家祖宅天还没亮就忙了起来。

前院洒水。

后厨备供。

长廊挂灯。

正厅换香。

佣人们走路都比平时轻,像怕一脚踩重了,就惊动这座老宅里沉睡多年的东西。

青石板被水冲得发亮。

祠堂门口重新挂了红绸。

香案上的供果摆得整整齐齐,苹果、柑橘、糕点、三牲,一样不少。

裂开的香炉已经被换下。

新香炉是苏老太太亲自让人从库房里取出来的,铜色厚重,外表干净。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祠堂下面那座蛊坛还在。

香炉裂开,不过是吞凤局露出来的一道皮。

真正的根,在地下。

在废井下。

在那座缠着黑红线、会发出婴儿哭声的蛊坛里。

杨复初昨夜已经在蛊坛周围反布符阵。

没有毁。

也没有惊动。

只等人上钩。

今日祭祖,就是钩子最亮的时候。

天色刚亮,苏家人陆陆续续到了祖宅。

二房、三房、旁支,几个在外地的亲戚,也都赶了回来。

有人脸色凝重。

有人眼神闪躲。

有人明显听说了祠堂出事,嘴上不问,眼睛却总往祠堂方向瞟。

“听说昨天祠堂香炉裂了?”

“别乱说,老太太不让传。”

“阿胜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急病。”

“急病?昨晚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

“嘘,小点声!”

“大小姐今天还来祭祖吗?”

“能不来吗?她现在可是苏家最出风头的人。”

“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最近确实病得厉害。”

“病得厉害还抓着项目不放,也真是……”

话没说完,那人忽然闭了嘴。

因为苏婉清来了。

她从回廊那头走来。

今日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外面披了浅灰色薄外套,头发挽起,露出修长脖颈。

昨晚被压住的蛊纹藏在发际下,看不见。

但她脸色确实苍白。

不是装的。

噬魂蛊折磨过她一场,又在祖宅风水局里站了半日,她身体还没缓过来。

可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不快,却不乱。

秦叔跟在她身后,眼神冷得像刀。

杨复初走在旁边。

还是那身旧衣服,肩上背着帆布包。

在苏家一群衣着讲究的人里,他实在太显眼。

显眼到刺眼。

几个旁支年轻人看见他,脸上都露出不满。

“他怎么还在?”

“今天祭祖,他一个外人也要进祠堂?”

“老太太怎么会同意?”

“大小姐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苏明哲站在人群里,正和几个长辈说话。

他今日穿了深色中式外套,看起来稳重又温和。

听见议论,他抬头看向杨复初。

两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苏明哲微微一笑。

很客气。

很自然。

好像昨天的争执、昨夜的祠堂偷袭、地下蛊坛,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甚至主动走过来。

“婉清,身体好些了吗?”

苏婉清淡淡道:

“好多了。”

苏明哲看向杨复初。

“杨先生辛苦。”

“昨晚又守了一夜吧?”

杨复初看着他。

“你也没怎么睡。”

苏明哲一怔,随即笑道:

“祠堂出了事,大家都睡不好。”

杨复初道:

“是吗?”

苏明哲脸上的笑意不变。

“当然。”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点极深的暗色。

苏婉清看见了。

从前,她只觉得苏明哲是那个会在家族会上替她递台阶、在外人面前维护苏家体面的堂兄。

现在再看,他的关心像一层温水。

水下藏着刀。

她轻轻按了一下后颈,像是不舒服。

苏明哲眼神微动。

“又疼了?”

苏婉清点头。

“有一点。”

“那今天祭祖,你要是撑不住,别勉强。”

“奶奶不会怪你。”

苏婉清看着他,轻声问:

“明哲哥,你希望我不进去?”

苏明哲一顿。

随即叹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

“我当然是担心你。”

“祠堂昨天刚出事,你身体又不好。”

“万一里面阴气重,再冲到你,怎么办?”

阴气重。

冲到你。

听着像关心。

可杨复初知道,他是在试。

试苏婉清敢不敢进祠堂。

试杨复初敢不敢让她进阵眼。

也试他们到底发现了多少。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看向杨复初。

这一个眼神,让苏明哲的笑意微微淡了些。

苏婉清以前做决定,从不看别人。

现在却看杨复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开始把命交给这个山里来的医生了。

杨复初淡淡道:

“进。”

苏明哲眼底一闪。

“杨先生,婉清现在身体这么差,还要进祠堂?”

“祭祖她不进,谁进?”

“她可以在外面上香。”

“不行。”

苏明哲眉头微皱。

“为什么?”

杨复初看向祠堂方向。

“今天她必须站到阵眼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苏家人立刻炸了。

“什么阵眼?”

“又在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婉清都病成这样了,还让她站什么阵眼?”

“我看他根本不是在救人,是想拿婉清试法!”

苏明哲没有急着说话。

他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喜色。

站到阵眼?

好啊。

他正愁苏婉清不肯进去。

杨复初竟然主动把她送到阵眼上。

这是自信?

还是蠢?

不管是哪一种,今天都该有结果了。

苏老太太在这时从正厅里出来。

她今日穿着深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是那根乌木拐杖。

她一出现,苏家人立刻安静。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婉清脸上。

她眼里有复杂。

也有一夜未眠后的疲惫。

“婉清。”

“奶奶。”

苏老太太看了一眼杨复初。

“你确定要让她进祠堂?”

杨复初道:

“确定。”

“你知道里面可能有危险?”

“知道。”

“知道还让她进去?”

“她不进去,蛊不会动。”

苏老太太脸色变了变。

旁支里又有人忍不住:

“这叫什么话?”

“拿婉清当诱饵?”

“太荒唐了!”

“老太太,不能听他的!”

苏明哲终于开口。

他眉头紧皱,语气沉重:

“杨先生,我知道你想查清真相。”

“可婉清不是工具。”

“她现在已经很虚弱了。”

“你明知道危险,还让她站到什么阵眼上,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他说得义正辞严。

不少苏家人立刻点头。

“明哲说得对。”

“婉清可是苏家人,不能让外人拿她冒险。”

“杨复初,你救过她,也不能这么做!”

秦叔脸色沉得可怕。

他握紧拳头,差点开口。

可苏婉清先一步说话了。

她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我自己负责。”

祠堂前瞬间安静。

苏明哲看向她。

“婉清,你别被他说动。”

“不是他说动我。”

苏婉清看着他。

“是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我身上种了蛊。”

“是谁在苏家祖宅布了局。”

“是谁把苏家祠堂,变成害我的地方。”

她一字一句,说得不快。

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苏家众人脸色各异。

有人低头。

有人不安。

有人愤怒。

也有人心虚。

苏明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仍是一片担忧。

“可你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被人操控了十几年。”

苏婉清打断他。

“现在,我不想再被人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落下,苏明哲终于没再劝。

他轻轻叹了一声。

“既然你坚持,那我只能陪你。”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要进去。”

苏明哲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杨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祭祖。”

杨复初淡淡道。

“苏家男丁不进去,不合适。”

苏明哲笑了笑。

“自然。”

祭祖仪式开始。

祠堂门重新打开。

香火味扑面而来。

苏家众人几乎都下意识看向新香炉。

新香炉安安稳稳摆在香案上。

没有裂纹。

没有蛊线。

可经过昨天那一幕,谁看它都觉得不舒服。

香案后方,祖宗牌位静静立着。

一排排黑底金字,在烛光下显得沉默又威严。

杨复初走进祠堂后,第一眼看的不是牌位。

而是地面。

祠堂中央,青砖颜色比四周略深。

那里正是吞凤局的阵眼。

白天众人看不出来。

可在杨复初眼里,那块地上的气流明显向下卷。

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往地下蛊坛方向牵。

苏婉清一进门,后颈就开始发凉。

她脸色微白,却没有停。

杨复初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等会儿站在我指的位置。”

苏婉清看着他。

“会很疼吗?”

“会。”

“会死吗?”

“我在,不会。”

苏婉清轻轻点头。

“好。”

秦叔听见这话,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劝。

可他知道劝不住,也不能劝。

小姐要活,就必须面对这东西。

躲,只会等死。

苏老太太站在主位,亲自点香。

苏明哲站在男丁队列前方。

他低眉肃穆,余光却一直扫向苏婉清和杨复初。

杨复初让苏婉清站阵眼。

这等于把噬魂蛊送到蛊坛气路最强的位置。

只要他稍微催动,地下蛊坛就能借祭祖香火和祖宅气脉,把苏婉清体内的蛊推向成熟。

那时候,她就算不死,也会当场神志崩溃。

而杨复初?

越想救,越会被蛊气反噬。

苏明哲眼底深处闪过冷笑。

杨复初,你确实有本事。

可你太自信了。

苏老太太开口:

“上香。”

苏家众人依次上前。

三炷香。

一跪。

一拜。

礼数照旧。

只是今日的祠堂里,没人真正安心。

轮到苏婉清时,杨复初走到她身旁,指向青砖中央。

“站这里。”

苏家人又是一阵低声骚动。

“真站?”

“那地方有什么特别?”

“她脸色更白了……”

苏婉清没有理会。

她走过去,站到杨复初指的位置。

脚刚落下,后颈猛地一痛。

像有一根烧红的线,从皮肤下钻进骨头里。

她身体一晃。

秦叔脸色大变。

“小姐!”

杨复初抬手拦住他。

“别动。”

苏婉清咬紧牙,硬是站住。

冷汗从额角滑下。

她手里的香轻轻发抖。

杨复初站在她身后,指尖夹着三枚银针。

旁人看不见,他的左手已经悄悄按在苏婉清后颈下方三寸处。

气机一压,蛊纹没有彻底爆开。

只是被引得浮了起来。

像一条淡淡的弯虫,在她颈后发际边缘若隐若现。

苏明哲看见这一幕,眼底的光更深。

动了。

蛊纹动了。

说明阵眼有效。

也说明杨复初虽然能压,却不能完全隔断吞凤局的牵引。

他心里最后那点顾虑,慢慢放下。

苏老太太看着苏婉清发白的脸,拐杖握紧。

“婉清,若撑不住,就出来。”

苏婉清抬头,看着祖宗牌位。

她声音很轻,却稳。

“我撑得住。”

她将三炷香插进香炉。

香刚入炉,烟忽然一偏。

不是往上。

而是朝苏婉清的方向缠了一下。

祠堂里顿时有人倒吸冷气。

昨天杨复初说香火回卷,他们还半信半疑。

现在亲眼看见新香也出现异样,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香烟又弯了!”

“真的往婉清那边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明哲立刻开口:

“祠堂气流不稳而已,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杨复初淡淡道:

“祠堂没风。”

苏明哲一僵。

苏家人也跟着安静。

确实。

祠堂门窗半闭,外面也没风。

那香烟为什么会弯?

祭祖继续。

可气氛已经变了。

原本庄严肃穆的仪式,像一场所有人都知道危险、却无人敢叫停的戏。

苏婉清站在阵眼上,额头冷汗越来越多。

耳边开始出现细细的哭声。

很远。

像从地下传来。

“哇……”

她脸色发白。

那个声音!

黑井梦里的哭声。

昨晚地下蛊坛里的婴儿哭声。

它来了。

它在叫她。

苏婉清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想回头看杨复初。

可她记得杨复初刚才说过:

站稳。

不要回头。

蛊声越响,越说明蛊坛在动。

她必须撑住。

杨复初看着她颈后的蛊纹。

那道淡淡纹路,已经比昨晚更明显。

黑红色细线在皮肤下浮动。

像有活物在试图钻出来。

但杨复初没有立刻压死。

他故意放开一线。

让蛊坛以为苏婉清已经被牵住。

让催蛊的人以为机会到了。

秦叔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几次想冲过去扶苏婉清,都硬生生忍住。

今天成败就在这一刻。

可看着小姐疼成这样,还要站在那里当诱饵,他心里像被刀割。

“杨先生……”

他声音很低。

杨复初没有看他。

“再等等。”

“她快撑不住了。”

“她撑得住。”

杨复初声音平稳。

“她比你想的更硬。”

秦叔咬牙,不再说话。

苏明哲站在男丁队列里,垂着眼,脸上仍是肃穆表情。

可他的指尖,已经悄悄缩进袖中。

袖中藏着一枚极细的小针。

针尖发黑。

他不能当众拿出蛊盅。

也不能直接下手。

但今日祭祖,他只需要一点血。

一点自己的血。

滴在袖中的蛊引符上。

地下蛊坛就会通过他体内的引,开始震动。

香火起。

阵眼开。

苏婉清站上去。

再好不过。

苏明哲抬头,目光从苏婉清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杨复初脸上。

杨复初看着香炉,似乎没有注意他。

苏明哲心里冷笑。

你再厉害,也看不住所有人。

苏老太太正在念祭文。

声音苍老,却仍旧清楚。

“苏氏列祖列宗在上……”

“护佑苏家……”

“护佑子孙……”

念到这里,她声音忽然微微一顿。

因为香烟再次一卷。

这一次,不只是弯向苏婉清。

而是从苏婉清身边绕了一圈,又往香炉里回。

像一条细蛇。

苏老太太手开始发抖。

她终于明白,杨复初说的吞凤局,不是吓人。

它真的在吞苏婉清!

就在所有人被香烟吸引的这一瞬,苏明哲袖中的小针刺破了指尖。

很轻。

几乎没有痛感。

一滴血从指腹渗出。

他将指尖按在袖中的黑色符纸上。

符纸瞬间吸血。

像干涸的土,吞掉一滴雨。

苏明哲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开始吧。

地下。

废井之下。

蛊坛石室里。

七盏幽蓝小灯同时一晃。

坛外红线猛地绷紧。

十二枚银针轻轻颤动。

四张镇蛊符边缘开始发黑。

蛊坛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婴儿啼哭。

“哇……”

紧接着。

整个蛊坛猛地震了一下。

咚!

祠堂地面也随之一颤。

苏家众人惊呼。

“地动了?”

“怎么回事?”

“祠堂在震!”

苏婉清站在阵眼中央,脸色瞬间惨白。

后颈蛊纹猛地浮现。

黑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从发际下方蔓延出来。

她痛得身体一晃,几乎跪倒。

杨复初一步上前,扶住她肩膀。

同时,他眼神骤冷。

来了。

苏明哲指尖还藏在袖中。

可杨复初已经看见他腕骨处,那一道微微跳动的黑红线。

他没有拆穿。

还不到时候。

杨复初低头,在苏婉清耳边沉声道:

“别怕。”

“蛊坛动了。”

苏婉清疼得眼前发黑,却咬着牙问:

“他……出手了?”

杨复初看向苏明哲,眼底寒意如针。

“嗯。”

苏婉清声音发颤,却冷得吓人。

“那就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