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坳。
下午一点十五分。
墓门前。
山风重新起来了。
可没人觉得轻松。
那扇黑色石门嵌在山体里，门上的杨家族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光。
杨复初站在最前面。
第三枚玉简已经被他收回口袋。
柳如烟仍旧盯着东侧树林。
九爷的人已经分散出去。
不到三分钟。
其中一人回来。
“九爷。”
“林子里没人。”
九爷皱眉。
“脚印呢？”
“有。”
“至少两个人。”
“往东撤了。”
杨复初没说话。
对方既然敢拍照，就不会留在原地等他们抓。
真正麻烦的是——
照片已经发出去了。
苏婉清看着石门。
“还进去吗？”
九爷笑了一声。
“不进去，外面的人一样会进。”
沈青璃点头。
“墓门已经出现。”
“瞒不住。”
柳如烟则蹲在门边检查缝隙。
“空气还算稳定。”
“但里面具体什么情况不知道。”
杨复初看了一圈。
“九爷。”
“外围留四个人。”
“任何人进山，不拦。”
九爷一愣。
“不拦？”
“对。”
杨复初道：
“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
“你怕什么？”
“不是怕。”
杨复初看向黑色石门。
“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机关。”
“人多一点。”
“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九爷听懂了。
“拿他们探路？”
“没那么难听。”
“就是让大家一起长长见识。”
九爷笑了。
“行。”
“这话像你。”
……
墓门没有钥匙孔。
也没有明显机关。
只有中央那个古体“杨”字。
杨复初站到门前。
伸手。
按了上去。
冰冷。
坚硬。
最初没有任何反应。
可几秒后。
口袋里的第三枚玉简突然热了起来。
一股微弱气机沿着杨复初手臂，缓缓传向石门。
咔。
门内响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停住呼吸。
紧接着。
族纹四周的云纹一点点亮起。
像沉睡多年的水脉重新流动。
沈青璃眼神一凝。
“退一点。”
几个人同时后撤。
轰隆隆——
石门终于动了。
不是向内推。
而是整块缓缓下沉。
灰尘扑面而来。
一条幽暗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向下。
深不见底。
冷风从里面一阵阵往外涌。
柳如烟立刻戴上面罩。
“先测空气。”
设备伸进去。
一分钟。
两分钟。
“氧气偏低。”
“但能呼吸。”
“硫化物没有继续升高。”
“可以进。”
九爷打开手电。
“我先？”
“不。”
杨复初走到前面。
“我来。”
苏婉清皱眉。
“你身体还没恢复。”
“开个门不至于死。”
“少说这种话。”
苏婉清冷冷看他一眼。
杨复初笑了笑。
没继续顶嘴。
一行人开始往下。
杨复初。
沈青璃。
柳如烟。
苏婉清。
九爷。
后面跟着九爷两名手下。
七个人。
剩下的人留在外面。
石阶很窄。
两侧墙面明显人工修整过。
每隔一段距离。
还会出现一个凹槽。
九爷用手电照了照。
“放灯的？”
沈青璃摇头。
“不像。”
“那是什么？”
“可能放药。”
九爷有些意外。
“墙里放药？”
“古墓长期封闭。”
沈青璃道：
“如果要防虫、防霉，很多古药会直接嵌在墙体里。”
柳如烟闻了一下。
“还有残味。”
“柏木。”
“雄黄。”
“可能还有龙脑。”
九爷啧了一声。
“你们玄医一脉修墓都这么讲究？”
杨复初没回头。
“我也是第一次来。”
向下大约五十米。
石阶终于结束。
前面出现一条长廊。
很宽。
足够四个人并肩。
两边墙上没有壁画。
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婉清拿手电扫过去。
“这是药方？”
杨复初停下。
看了一眼。
“不是。”
“穴位。”
整面墙。
刻的都是人体经络。
但和普通经络图不同。
每一条线旁边。
都标着极小的古字。
气。
血。
神。
三种不同路径。
沈青璃看了片刻。
“玄医三脉图。”
杨复初回头。
“你认识？”
“见过残图。”
“完整的第一次见。”
她伸手想碰。
杨复初一把拦住。
“别动。”
沈青璃皱眉。
“为什么？”
杨复初没有解释。
而是看向地面。
长廊中间。
有几块石砖颜色不一样。
很淡。
和乾元置业据点里的奇门阵有点像。
九爷也注意到了。
“又有机关？”
“不确定。”
杨复初蹲下。
拿一块小石头扔过去。
啪。
石头落地。
没反应。
九爷笑了。
“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话音刚落。
远处突然传来声音。
咔。
很轻。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我们这边。”
柳如烟低声道。
“后面。”
九爷立刻关掉手电。
整个长廊瞬间暗下。
几个人贴墙站住。
几十秒后。
石阶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九爷压低声音。
“来了。”
杨复初没动。
脚步越来越近。
很快。
一道手电光从转角晃过。
紧接着。
几个身影出现。
最前面的人。
杨复初认识。
袁守山。
袁地师。
他后面跟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拿着罗盘。
一个背着木箱。
还有一个穿着很普通的灰衣，却始终走在中间。
袁守山停住。
手电照向杨复初这边。
“杨先生。”
“又见面了。”
九爷笑了。
“老袁。”
“你脸皮够厚。”
“刚拆了你们据点。”
“今天还敢跟进来？”
袁守山神色不变。
“古墓不是你九爷的。”
“为什么不能来？”
杨复初看着他。
“天机阁只来了你们几个？”
袁守山笑了一下。
“够了。”
“墓里又不是比谁人多。”
九爷刚要说话。
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所有人同时回头。
第三拨人。
来了。
这次脚步更重。
节奏也更快。
几秒后。
长廊尽头亮起数道白光。
五个人。
全副武装。
外国人。
战术背包。
防毒面罩。
其中两人手里甚至端着短枪。
九爷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境外那帮人。”
柳如烟低声道：
“雇佣兵。”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队伍立刻停下。
枪口抬起。
气氛一瞬间绷紧。
领头的是个棕发男人。
三十多岁。
脸侧有一道伤疤。
他目光先扫过天机阁。
又看杨复初。
最后落在杨复初口袋位置。
“doctor Yang.”
中文有些生硬。
杨复初皱眉。
“认识我？”
“Five million dollars.”
九爷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声。
“原来是买血的。”
伤疤男人没理他。
“Your blood.”
“Very valuable.”
杨复初淡淡道：
“想要？”
男人点头。
“Later.”
“First, tomb.”
他指了指长廊深处。
显然。
现在谁都不想先动手。
墓穴还没探清。
三方如果现在打起来。
谁都占不到便宜。
袁守山也开口。
“杨先生。”
“看见了？”
“外面的狼已经进来了。”
“你还准备继续往里走？”
杨复初看他。
“你都不怕。”
“我怕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
袁守山道：
“这里有些东西。”
“本来就属于天机阁寻找范围。”
“你倒会说。”
苏婉清冷声道：
“杨家的墓。”
“什么时候成你天机阁的了？”
袁守山看她一眼。
“苏总。”
“古物从来不是写着谁家名字就一定属于谁。”
杨复初笑了。
“那你的意思。”
“我现在把你埋这。”
“几百年以后。”
“别人也能来挖？”
九爷直接笑出声。
袁守山脸色终于难看了一点。
“杨复初。”
“别逞口舌。”
“这里不是外面。”
“说得对。”
杨复初转身。
“所以你们爱跟就跟。”
“但别碰我。”
“也别碰我的人。”
他说完。
直接继续往前。
这一下。
反而让另外两方都愣了一瞬。
没人想到他这么干脆。
九爷跟上。
苏婉清几人也继续走。
袁守山看了几秒。
最终抬手。
“跟。”
境外雇佣兵那边同样没有停。
三支队伍。
前后相隔十几米。
第一次真正进入同一条墓道。
没有合作。
没有信任。
却暂时维持着诡异平衡。
……
长廊越走越深。
墙上的玄医三脉图也越来越复杂。
最初只是经络。
后面开始出现针法。
穴位组合。
甚至一些杨复初从未见过的行气方式。
他心里越来越震动。
这些东西。
绝不是普通陪葬刻图。
更像传承。
墓主人把一部分玄医核心知识。
直接刻在了墙上。
沈青璃显然也意识到。
“这里不是陵墓入口。”
“是什么？”
苏婉清问。
“筛选路。”
沈青璃低声道：
“能看懂的人。”
“才有资格继续。”
袁守山从后面听见。
笑了一声。
“沈姑娘果然懂。”
沈青璃没理他。
柳如烟突然停下。
“别走。”
杨复初马上停步。
前面地面上。
躺着一只死老鼠。
很小。
看起来已经干了。
九爷皱眉。
“这种地方哪来的老鼠？”
“不是外面的。”
柳如烟蹲下。
“应该一直在地下。”
她没直接碰。
只是用镊子翻了一下。
老鼠腹部有一道极细黑线。
像血管。
又不像。
柳如烟脸色变了。
“毒。”
杨复初问：
“什么毒？”
“不知道。”
“但不是自然死。”
境外雇佣兵显然也注意到了。
伤疤男人示意手下拿检测设备。
可就在这时。
其中一人不小心踩到旁边一块石砖。
咔。
声音很小。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那名雇佣兵低头。
石砖向下陷了半寸。
他脸色一变。
“move!”
晚了。
轰！
整个长廊突然震动。
头顶落下一片灰尘。
所有墙上的文字。
在同一瞬间亮了。
不是灯光。
而是一道道暗红色纹路。
九爷骂了一句。
“机关！”
下一秒。
身后的石门猛地落下。
轰！
直接把退路封死。
袁守山脸色骤变。
“谁动的？”
雇佣兵已经抬枪。
“Not us!”
“现在争这个有屁用！”
九爷吼了一声。
前方。
原本黑暗的长廊尽头。
突然传来连续不断的机械转动声。
咔。
咔。
咔咔咔——
像有无数齿轮沉睡数百年后。
一起开始转动。
杨复初死死盯着墙上的玄医三脉图。
他忽然发现。
那些亮起的红线正在流动。
从墙上。
一路往前。
最后汇聚到长廊尽头。
那里。
一道原本不存在的石门缓缓升起。
门后。
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与此同时。
所有人的脚下。
传来一阵极低的震动。
沈青璃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一个机关。”
杨复初看她。
“什么意思？”
“整条墓道。”
沈青璃盯着前方。
“都启动了。”
话音刚落。
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所有人猛地回头。
境外雇佣兵队伍最后面。
那个刚才踩中石砖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消失了。
地面只剩下一支手电。
灯光还亮着。
而他刚才站的位置。
正缓缓裂开一道黑色缝隙。
九爷脸色彻底沉下。
“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那道缝隙下面。
正在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黑暗里。
用指甲。
慢慢抓着石壁。
刺啦——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