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关闭之后。
杨复初独自走在黑暗里。
四周没有声音。
没有机关。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楚。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
那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满身是血，气息微弱。
看到杨复初出现，他艰难地抬起头。
“救……救我。”
杨复初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
下一刻。
他的眼神变了。
这个人，他见过。
不是现实里。
而是在父母留下的旧资料中。
二十年前，杨家覆灭那一夜，参与围杀的人之一。
那个名字，他记得。
赵玄。
一个曾经追杀杨家人的凶手。
“有意思。”
杨复初低声说道。
“第一关，是让我救你？”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痛苦地咳嗽。
“求你……”
“我不想死。”
杨复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母倒在火海里。
杨家众人一个个消失。
那些仇人的脸。
那些刻骨铭心的恨。
眼前这个老人，正是其中之一。
如果按照他的本心。
他根本不会救。
甚至会觉得，这个人死了才算报应。
可下一秒。
他又想起了师父玄清子说过的话。
医者手中的针，不该分善恶。
救人，不代表原谅。
但见死不救，也不是医道。
杨复初慢慢走过去。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很快。
那一抹表情又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
杨复初拿出银针。
“你确实该死。”
他说。
老人身体一僵。
杨复初继续道：
“但不是死在我手里。”
“更不是因为我的恨。”
话音落下。
银针落下。
第一针。
封血。
第二针。
护脉。
第三针。
续命。
老人身上的伤口开始稳定。
可就在这时。
周围景象突然变化。
原本破旧的石室，变成了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中。
杨家的旧宅重新出现。
哭喊声。
厮杀声。
全部回来了。
杨复初站在那里。
拳头慢慢握紧。
“假的。”
他知道。
这是幻境。
可是假的画面，却藏着真的痛苦。
火焰中。
那个老人慢慢站起。
身上的伤全部消失。
他的脸也发生变化。
不再是重伤老人。
而是一名年轻时的赵玄。
“你救了我。”
赵玄笑了。
“为什么？”
杨复初看着他。
没有回答。
赵玄一步步靠近。
“你不恨我？”
“你父母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杨家的人，一个个倒下。”
“你现在救我，不觉得可笑吗？”
杨复初沉默片刻。
随后说道：
“恨。”
“我当然恨。”
“但我的针，不听恨意的。”
这句话落下。
火海突然安静。
赵玄的笑容慢慢消失。
“如果有一天。”
“你的敌人倒在你面前。”
“你还能救吗？”
杨复初看着他。
“如果他需要救。”
“我会。”
赵玄愣住。
下一秒。
整个幻境开始崩塌。
石室重新出现。
老人躺在地上。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了刚才的伪装。
身体越来越透明。
“你通过了。”
他的声音变得苍老。
杨复初看着他。
“你不是赵玄。”
老人笑了笑。
“只是第一关留下的一道影子。”
“守墓人想看的，不是你有没有力量。”
“而是你有没有资格拿起杨家的针。”
杨复初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
眼神复杂。
“其实……”
“你父亲当年，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
杨复初猛地抬头。
“我父亲？”
老人点头。
“他也见过仇人。”
“也有人问他，要不要救。”
“他的选择，和你一样。”
杨复初心头一震。
幻象的身体越来越淡。
消散前。
老人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父亲死前，也救过敌人。”
声音落下。
幻象彻底消失。
石室恢复安静。
杨复初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他一直以为。
父亲留下的是仇恨。
是一个需要他完成的复仇。
可现在他才发现。
也许父亲真正留下的东西。
不是让他杀掉多少人。
而是不管面对什么，都不要丢掉手里的针。
石室另一侧。
一道石门缓缓开启。
外面的守墓老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黑暗。
轻声说道：
“第一关过了。”
“希望你还能走完后面的路。”
而石门之后。
杨复初抬脚走向更深处。
第二关。
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