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玄医集团总部。
凌晨两点。
整栋大楼还亮着灯。
苏婉清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被磨损得厉害。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所有人沉默。
那是一个婴儿。
很小。
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女人脸上满是疲惫，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旁边站着几名穿白色防护服的人。
而照片背面，有血十字会留下的编号。
h-08。
实验体零号。
杨复初站在窗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已经看了这张照片很久。
久到苏婉清都觉得，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复初。”
苏婉清轻声喊他。
杨复初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照片。
那个婴儿太小。
小到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恐怕都记不清。
可那种被人抱着保护的感觉，他却莫名熟悉。
像是某段被封死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裂开。
“这张照片……”
杨复初声音有些低。
“从哪里找到的？”
白无常坐在桌旁。
脸色比平时更冷。
“血十字会实验档案。”
“九爷他们清理据点时发现的。”
“原本应该被销毁。”
“但有人故意留下了一份。”
杨复初转过头。
“故意？”
白无常点头。
“像是在等某一天。”
“等你看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看着白无常。
“你确定照片里的孩子是杨复初？”
白无常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冷笑。
“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所有线索都对得上。”
“时间。”
“地点。”
“身份。”
“还有杨家的那场火。”
杨复初眼神微动。
“说清楚。”
白无常沉默几秒。
“二十年前，杨家出事那晚。”
“有人提前进入杨家。”
“目标不是杀人。”
“是带走一个孩子。”
这句话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
苏婉清眉头皱起。
“不是灭口？”
“至少一开始不是。”
白无常说道。
“血十字会需要活体实验。”
“杨家血脉特殊。”
“他们认为杨家的孩子拥有某种特殊生命力。”
“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想带走你。”
杨复初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太大变化。
可桌上的茶杯，轻轻震了一下。
他控制得很好。
如果不是白无常离得近，根本察觉不到。
“所以我父母死了。”
“不是因为他们挡路。”
“而是因为他们不肯交出我？”
白无常没有否认。
“对。”
“杨家人知道血十字会想做什么。”
“他们宁愿拼死保护你。”
苏婉清低下眼。
她一直知道杨复初背负着仇恨。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那场灭门背后，不只是一个家族覆灭。
还有一个孩子被迫成为目标。
一个刚出生，就被人盯上的孩子。
杨复初看着照片。
“实验体零号。”
他重复了一遍。
这个称呼很陌生。
却让他感觉厌恶。
“我不是他们的实验品。”
白无常看着他。
“我知道。”
“但他们一直这么认为。”
“在血十字会那里，你不是杨复初。”
“你是零号。”
杨复初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一个编号。”
“他们想用一个编号定义我？”
“可笑。”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
“你不用证明自己是谁。”
“你就是杨复初。”
“回春堂的医生。”
“玄医集团的创始人。”
“也是救过很多人的人。”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可眼里的寒意，稍微散了一些。
白无常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还有这个。”
“实验记录。”
杨复初打开。
里面记录了婴儿时期的身体数据。
心率。
血液。
经脉反应。
甚至还有精神波动。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备注。
“异常。”
“超出常人范围。”
“具备开发价值。”
看到这里。
杨复初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玄清子曾经说过的话。
他的身体，从小就和别人不同。
不是天赋。
不是幸运。
而是有人曾经研究过他。
甚至想利用他。
“他们研究了我多久？”
杨复初问。
白无常摇头。
“不知道。”
“这份资料不完整。”
“但从记录看，至少从出生开始。”
“他们就在关注你。”
苏婉清握紧拳头。
“这些人到底把多少人当成实验品？”
白无常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知道答案。
很多。
多到无法计算。
杨复初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张手写记录。
字迹很潦草。
像是在混乱情况下写下的。
“目标转移失败。”
“实验体零号脱离控制。”
“追踪失败。”
“已遗失。”
杨复初盯着最后三个字。
“已遗失。”
很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明白。
在血十字会眼里。
自己不是逃出来的人。
只是丢失的东西。
一件本该被找回的东西。
“他们找了我二十年。”
苏婉清点头。
“是。”
“因为你对他们很重要。”
杨复初摇头。
“不。”
“不是因为我重要。”
“是因为他们害怕。”
白无常看向他。
杨复初慢慢说道：
“如果一个实验品活下来。”
“还能成为一个医生。”
“还能救那么多人。”
那就证明。
他们当年的实验错了。
证明他们以为掌控的东西，其实根本无法掌控。
白无常沉默。
因为他知道。
杨复初说中了。
血十字会最害怕的，不是杨复初报仇。
而是杨复初证明，他们二十年前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就在这时。
苏婉清翻过照片。
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之前被污渍遮住，没有看清。
她用纸轻轻擦了一下。
几个字慢慢显露出来。
杨复初看过去。
下一秒。
瞳孔微缩。
白无常也变了脸色。
照片背后写着：
“实验体零号，已遗失。”
而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若重新觉醒，立即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