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死前,求过我。”
白无常这句话说完,苏家正厅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没人出声。
连门外那些记者都静了半拍。
镜头隔着院门,对准杨复初。
等他失控。
等他动手。
等他在所有人面前,把刚洗清的嫌疑重新砸碎。
白无常也在等。
他站得很近。
不到三步。
脸上没有刚才那种轻飘飘的笑,眼底却亮得发冷。
像一条毒蛇,终于把头探到猎物最软的地方。
杨复初没动。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掌心那道第七针留下的暗红印记,隐隐发热。
胸口旧蛊痛也跟着翻上来。
一阵比一阵重。
苏婉清看着他,心往下沉。
她太清楚了。
杨复初越安静,说明怒得越狠。
如果他现在骂出来,反倒没事。
偏偏他一个字都不说。
这才危险。
白无常轻声笑道:
“怎么不问?”
“你不想知道,他们求我什么?”
杨复初抬眼。
那双眼睛很平。
平得没有一点波纹。
“说。”
只有一个字。
白无常却从里面听出了杀意。
不是江湖人那种虚张声势的狠。
是真正想让一个人从世上消失的杀意。
他反而更满意。
“你母亲求我带你走。”
“你父亲求我别让血色十字找到你。”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
“也知道玄清子未必来得及。”
白无常慢慢向前半步。
“所以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我身上。”
杨复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带了吗?”
“没有。”
白无常答得很干脆。
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
苏婉清眼神彻底冷了。
白无常却像没看见。
“我那时自身难保。”
“身上有蛊,有药,还有天机阁的夺运印。”
“我能活着爬出杨宅,已经不错。”
“你母亲把你往我怀里塞。”
“我没接。”
“你父亲求我去后门找玄清子。”
“我也没去。”
他停了一下。
“后来玄清子自己到了。”
“算你命大。”
杨复初盯着他。
“你看着他们死。”
“对。”
白无常点头。
“我看着。”
“火烧起来。”
“屋梁塌下去。”
“你母亲还在叫你的名字。”
“你父亲一直挡在门口。”
“他最后倒下时,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白无常声音很轻。
每个字却像带着钩。
往二十年前那场火里钩。
往杨复初心口最深处钩。
“你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吗?”
杨复初没回答。
白无常笑了。
“他在问我。”
“为什么不救。”
啪。
一声很轻的裂响。
杨复初脚下的青砖,裂开了一道细纹。
不是踩碎。
是气机压出来的。
沈青璃手中阵盘猛地狂转。
“杨复初,收气!”
苏婉清一步挡到他身侧。
“别听。”
白无常偏偏继续。
“你父亲救过我。”
“可他求我的时候,我没救他。”
“你母亲也求过。”
“我也没救。”
“你想杀我,很正常。”
“来。”
他抬起双手。
没有防备。
“这里有媒体。”
“有调查人员。”
“有苏家。”
“所有人都看着。”
“你只要出一针。”
“我死。”
“你也完。”
这才是他真正的局。
白无常根本不怕死。
至少这一刻,他摆出了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他想拿自己的命,换杨复初彻底失控。
只要杨复初当众杀人,郑国强案的反转会被重新质疑。
玄医集团会再次被推上风口。
苏婉清之前所有法律布局,全部作废。
那些支持杨复初的人,也会被拖下水。
救人可以洗清。
杀人洗不清。
白无常算得太明白。
苏婉清冷声道:
“你想死,出去死。”
“别脏了苏家的地。”
白无常看向她。
“苏总,你护得住他一次。”
“护不住一辈子。”
“他父母的仇在这里。”
“他还能忍多久?”
杨复初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苏婉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杨复初。”
他停下。
没有甩开她。
苏婉清手指抓得很紧。
“你看着我。”
杨复初侧过脸。
她的眼神很冷,也很稳。
“他在等你杀他。”
“我知道。”
“知道就别动。”
“我也知道。”
“那你还往前走?”
杨复初看向白无常。
“因为他身上有东西。”
苏婉清一怔。
沈青璃也抬起头。
白无常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看出来了?”
杨复初没回答。
他刚才一直在忍。
不是只忍怒。
也在看白无常体内那股怪气。
从白无常跨进正厅开始,苏家的气场就在往他身上偏。
灯光变暗。
调查人员呼吸发沉。
白承礼脸色惨白。
就连门外记者的情绪,也在一点点被挑高。
大家都以为这是白无常气场强。
不是。
他在夺运。
不是传统夺一个人的运。
而是借现场所有人的情绪,给自己套了一层势。
恐惧、愤怒、好奇、仇恨。
越多人盯着他,他越强。
越多人期待杨复初动手,那股势就越往杨复初身上压。
白无常不是单纯来激怒他。
他还在用整个现场,逼杨复初失控。
杨复初低声道:
“你把自己当阵眼。”
白无常眼里终于露出一点认真。
“继续。”
“媒体的目光是线。”
“现场人的情绪是势。”
“你说我父母旧事,是引。”
杨复初抬眼。
“只要我起杀心,你的夺运术就成了。”
白无常笑了。
“不错。”
“比你父亲当年看得还快。”
苏婉清听明白后,脸色更冷。
“切断直播。”
白无常摇头。
“晚了。”
“画面已经传出去。”
“就算现在断,外面的人还在看回放。”
“情绪已经起来了。”
沈青璃手中阵盘转得更快。
“我能封现场。”
“不够。”
杨复初道。
“他不是借地势。”
“借人心。”
结果呢?
人越多,阵越稳。
白无常把自己送到镜头前,不是狂。
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他的阵线。
我真的服了。
这人连挨打,都提前算好了怎么赚钱。
白无常看着杨复初。
“你既然看出来,还能怎么办?”
“杀我,阵成。”
“不杀我,阵也会慢慢压住你。”
“你父母的死,会一直在你脑子里烧。”
“烧到你忍不住。”
杨复初忽然松开手。
苏婉清感觉到,他掌心原本绷紧的力量散了。
不是放弃。
是彻底冷静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调查人员立刻上前。
“杨复初!”
苏婉清也皱眉。
白无常却笑得更深。
“终于来了。”
杨复初没有看他。
只把银针夹在两指之间。
“你刚才说。”
“我父亲救过你。”
“对。”
“他用了两针。”
白无常眼神微动。
“你想试?”
“不是试。”
杨复初抬头。
“是讨回来。”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
银针飞出。
不是直取眉心。
也不是心口。
甚至没有碰白无常身体。
针擦着他左肩飞过,钉进身后的木柱。
叮。
一声轻响。
白无常笑意未变。
“扎偏了?”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一白。
木柱上的银针开始颤。
很轻。
却带动整个正厅里的气息一起震动。
沈青璃猛地看向地面。
白无常脚下那层无形阵线,竟然显了出来。
一道道暗灰色细纹从他脚边散开。
连向摄像机。
连向调查人员。
连向门外记者。
也连向杨复初。
所有线最后汇到白无常左肩后方。
不是他的身体。
是影子。
杨复初刺中的,是夺运术的影针位。
白无常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杨复初道:
“你说过。”
“我父亲给你扎过两针。”
“你体内的蛊被压过。”
“气路也被改过。”
“你左肩不敢真正受力。”
白无常下意识想侧身。
晚了。
杨复初第二根银针已经到了。
这一次,针钉进右侧门槛。
两针一前一后。
正好锁住白无常影子的头尾。
白无常身上的夺运势猛地一滞。
厅内灯光恢复了一瞬。
那些压在人胸口的阴冷感,也散了半分。
门外记者不明所以。
沈青璃却看得清楚。
“他在破影阵。”
白无常终于收起笑。
他脚下一动,想把影子从两针之间抽出去。
杨复初却早一步踏前。
第三针夹在指间,没有飞。
而是直接刺向白无常面前那片空气。
刺空?
所有人都这么想。
可针尖落下时,空气里竟发出一声细微裂响。
咔。
像玻璃破了。
白无常身体猛地一震。
嘴角第一次溢出血。
不是黑血。
是鲜红。
他后退半步,抬手按住胸口。
眼底露出真正的惊讶。
夺运术断了。
被一根根银针,从阵线上拆开。
没有杀人。
甚至没有刺破皮肤。
却让白无常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受伤。
门外媒体彻底炸了。
“白无常吐血了!”
“杨复初没碰到他吧?”
“针扎在柱子上,怎么会伤到人?”
“是不是白无常先动了什么术?”
调查人员也愣住。
这次他们亲眼看见。
杨复初没有攻击要害。
没有接触白无常身体。
可现场确实发生了异常。
白无常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
沉默几秒。
随后笑了。
这次笑得不再轻松。
“不错。”
“真不错。”
杨复初收回手。
“我不杀你。”
“不是不敢。”
“是你还得开口。”
白无常擦去嘴角血迹。
“你以为破了一层夺运术,就赢了?”
“至少你受伤了。”
“第一次?”
杨复初问。
白无常看着他。
没有回答。
默认了。
苏老太太握着拐杖,眼神复杂。
调查人员则迅速上前。
“白无常,你涉嫌多起案件。”
“请配合调查。”
两名人员一左一右靠近。
白无常没反抗。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
“可以。”
众人一愣。
苏婉清却立刻警觉。
“别碰他。”
调查人员停住。
白无常轻轻鼓掌。
“苏总还是这么敏锐。”
“我身上确实不太干净。”
“碰了,未必有好处。”
沈青璃阵盘一转。
“封住他脚下。”
安保迅速拉开距离。
调查人员改用隔离设备控制现场。
白无常仍然没有逃。
他看着杨复初,眼神比刚才更亮。
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怒到这种程度,还能不杀。”
“还能反过来破我的术。”
“杨复初。”
“你比我想的更值钱。”
杨复初声音冷淡。
“少废话。”
“我父母求你什么,后面继续说。”
白无常摇头。
“现在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那三针,换了价。”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被沈青璃封住的阵线,却忽然冒出一层淡红色雾气。
血色十字。
苏婉清脸色一变。
“他要走!”
白无常笑了。
“今天见得够久。”
“再留下,真要被你们请去喝茶了。”
沈青璃猛地压阵。
“你走不了!”
红雾瞬间翻涌。
白无常的身影开始模糊。
调查人员上前,却只抓到一截空掉的白色衣袖。
杨复初没有追。
他盯着红雾里那张逐渐淡去的脸。
白无常也在看他。
嘴角还有血。
神情却重新恢复从容。
“别急。”
“你父母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
“但在那之前。”
他的声音压低。
像只说给杨复初一个人听。
“想知道维克多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