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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137章 非法行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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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仁康疗养院。

夜里十一点半,走廊灯还亮着。

灯光惨白,照得墙皮发青。

消毒水味、尿味、旧药味混在一起,像一层怎么擦都擦不掉的灰,黏在人鼻腔里。

三楼尽头的病房里,躺着一个男人。

四十八岁。

名叫郑国强。

曾经是货车司机,常年跑长途,熬夜、喝酒、吃冷饭,身体早被折腾得一塌糊涂。

慢性肝病。

肝硬化。

腹水。

黄疸。

消化道出血史。

最近又被一家所谓“玄医集团合作调理中心”忽悠,吃了半个月来路不明的药包。

送到医院时,人已经快撑不住。

西医给出的结论很清楚。

终末期肝衰竭。

多器官功能衰竭风险极高。

生机将尽。

仁康疗养院只是最后一站。

说白了,就是等。

等指标崩。

等呼吸停。

等家属签字。

等一张死亡证明。

病房外,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墙边,眼睛哭得红肿。

她叫刘桂兰,是郑国强的妻子。

她手里攥着一沓票据。

医院的。

诊所的。

药费的。

网贷催款的。

每一张都像刀片,割得她掌心发疼。

她已经两天没合眼。

头发乱,嘴唇裂,外套袖口沾着呕吐物。

一个普通女人,被病、债、恐惧和无能为力压得快要疯。

白无常站在走廊另一端,戴着黑色口罩,穿一件灰色风衣。

他没有靠太近。

只是隔着十几步看她。

像看一枚已经磨好的棋子。

旁边的天机阁手下低声道:

“人快不行了。”

“医生说今晚到明早,随时可能走。”

白无常轻轻点头。

“很好。”

手下犹豫了一下。

“那女人会听话吗?”

白无常笑了。

“她不是听话。”

“她是没路了。”

他说完,慢慢走过去。

刘桂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眼神空洞,脸上全是泪痕。

“你是谁?”

白无常蹲下身,声音温和得像个好心人。

“刘女士,我是来帮你的。”

刘桂兰愣了愣,下一秒猛地攥紧票据。

“你们又要钱?”

“我没钱了。”

“真的没钱了。”

“房子抵了,车卖了,亲戚也借遍了。”

“你们别逼我了……”

她说着,又哭起来。

白无常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要钱。”

“我知道你丈夫吃过那家调理中心的药。”

刘桂兰哭声一顿。

“你怎么知道?”

白无常从怀里取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家调理中心的门头。

红色横幅挂得很大。

“玄医集团合作培训点。”

“回春堂传承调理项目。”

“杨氏古方指导中心。”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其实全是假的。

苏婉清早已经发函打击过一批冒牌机构,可江海这么大,总有人钻空子。

更何况,这家就是白无常让人提前做出来的假点。

证照半真半假。

药包半真半毒。

宣传材料里,故意夹着玄医集团、回春堂、杨复初这些字眼。

不够真。

但足够让普通人上当。

刘桂兰看到照片,情绪一下失控。

“就是他们!”

“他们说能调理肝病!”

“说是玄医集团的内部方!”

“说杨医生的回春堂都认可!”

“我才买的!”

“我男人吃了以后,一开始说胃口好一点,后来就吐血了!”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无常低声道:

“你去找过他们吗?”

“找了。”

“门关了。”

“人跑了。”

“电话打不通。”

刘桂兰抓着照片,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我也不知道该找谁。”

“医院说他本来就重。”

“说不能证明是药害的。”

“可他吃之前还能走路啊!”

“他还能骂人,还能跟我吵架!”

“现在你看他……”

她回头看向病房,声音碎了。

“他就剩一口气了。”

白无常垂下眼。

眼底没有一点怜悯。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每一句都在替她委屈。

“你丈夫不能白死。”

刘桂兰猛地抬头。

“我能怎么办?”

“我一个卖菜的,我找谁说理?”

“他们有公司,有律师,有医院站台。”

“我连玄医集团大门在哪都不知道。”

白无常把一张纸递给她。

上面写着回春堂地址。

还有杨复初坐诊时间。

“去这里。”

刘桂兰一愣。

“回春堂?”

“对。”

“那位杨医生,是玄医集团的核心。”

“那些人打着他的名义卖药,他不该给你一个说法吗?”

刘桂兰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可……可电视上说,他救了很多人。”

“直播里那个外国人,也是他救的。”

白无常声音更轻。

“所以你才更应该去找他。”

“如果他真是神医,就救你丈夫。”

“如果他救不了,就让他说清楚,那些打着他名义卖药的人,到底是谁管。”

“刘女士,你丈夫已经这样了。”

“你还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刘桂兰最后那点理智里。

是啊。

她还怕什么?

钱没了。

人快没了。

家也散了。

她一个女人,拖着快死的丈夫,还有什么能失去?

白无常看着她的眼神一点点变红,知道火候到了。

他又拿出一个旧手机。

“这里面有你丈夫吃药后的照片,有调理中心卖药录音,还有票据。”

“你带去。”

“有人会帮你拍下来。”

刘桂兰警觉地抬头。

“拍什么?”

“拍证据。”

白无常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去,没人理你。”

“可如果让大家都看见,让全网都看见,玄医集团就不能装没看见。”

刘桂兰握着手机,手指发抖。

“我要直播?”

“不是直播。”

白无常温声道。

“是求救。”

“你去求他们救人。”

“你没有错。”

“你丈夫也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拿病人赚钱的人。”

刘桂兰低下头。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壳上。

她已经被推到了绝境。

绝境里的人,最容易被一句“你没有错”击穿。

白无常缓缓站起身,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推来一辆担架床。

郑国强被从病房里推出来。

他瘦得脱形,肚子却胀得很高。

皮肤蜡黄,眼窝凹陷,嘴边插着氧气管。

呼吸很浅。

每一下都像从烂泥里往外拔。

刘桂兰扑过去。

“国强……”

男人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白无常站在一旁,淡淡道:

“救护车已经安排好了。”

“直接去回春堂。”

刘桂兰怔住。

“现在?”

“不然等他死在这里?”

这句话太狠。

刘桂兰身体猛地一颤。

她咬咬牙,终于点头。

“去。”

“我去。”

白无常看着她推着担架往外走,嘴角慢慢扬起。

旁边手下低声道:

“她会按计划哭喊吗?”

白无常看着刘桂兰弯下去的背影。

“会。”

“她不需要演。”

“她是真痛。”

“真痛,才最好用。”

疗养院外,雨后的夜风很冷。

一辆没有明显标识的救护车停在后门。

车门打开。

刘桂兰跟着担架上车。

她不知道,救护车后方停着两辆私家车。

车里坐着几名自媒体人。

长镜头、补光灯、直播设备都备好了。

他们收到的消息是——

“玄医集团非法授权药包疑致患者濒死,家属连夜赴回春堂求说法。”

标题都提前写好了。

只等人到门口,开播。

白无常站在阴影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天机阁长老从暗处走出。

“这就是你的新局?”

白无常没有回头。

“嗯。”

长老冷声道:

“一个生机已尽的肝衰竭患者。”

“一个被逼疯的家属。”

“一家冒牌诊所。”

“几段伪造证据。”

“你想让杨复初背非法行医?”

“不是背。”

白无常笑道。

“是让他选择。”

长老皱眉。

“选择什么?”

“救,还是不救。”

白无常转身,看向他。

“郑国强已经救不回来了。”

“至少正常手段救不回。”

“他被送到回春堂,必然会死。”

“杨复初若不出手,家属会哭喊他见死不救。”

“舆论会问,神医为什么不救?”

“杨复初若出手。”

“只要人死在他手上。”

“那就是非法行医致死。”

“哪怕最后查清他没责任,也够玄医集团脱一层皮。”

长老沉声道:

“回春堂本来就是医馆。”

“杨复初有行医资格。”

“你这罪名未必成立。”

白无常轻轻摇头。

“长老,你还是太江湖。”

“法律不是只看一个资格。”

“还看场景。”

“患者从疗养院转出,病情危重。”

“未经正规转诊流程。”

“没有完整病历交接。”

“家属情绪失控。”

“媒体在场。”

“患者又吃过打着玄医集团名义的药包。”

“回春堂只要接,链条就乱了。”

“乱了,就有人能咬。”

他抬手,一条一条数:

“未经医院急救流程。”

“未及时转送有条件抢救机构。”

“中医急救是否超出执业范围。”

“是否使用未备案针法。”

“是否诱导家属相信玄医集团能逆转病情。”

“假机构和玄医集团是否存在管理疏漏。”

“药包来源是否与其供应链有关。”

“患者死亡后,尸检谁来做?”

“鉴定谁来写?”

“媒体怎么报道?”

白无常笑得很轻。

“你看,刀多得很。”

“随便哪一把扎进去,都够疼。”

天机阁长老沉默片刻。

“杨复初未必会乱。”

“他刚用第七针救九爷,身体虚弱。”

“越虚弱,越难冷静。”

“更何况,他对病人心软。”

白无常眼底有一种阴冷的光。

“他看得出郑国强没救。”

“但看得出,不代表能看着他死。”

“如果他不用第七针,人死。”

“如果他用第七针,他再折命。”

“无论哪种,都是赢。”

长老看着他。

“你把第七针当磨刀石。”

“对。”

白无常没有否认。

“杨复初的命,不是一刀砍断。”

“是慢慢磨薄。”

“今天一个濒死患者。”

“明天一桩官司。”

“后天一个舆论审判。”

“再后来,他身边人继续出事。”

“他救得越多,消耗越多。”

“他不救,名声就裂。”

“这才叫局。”

长老皱眉。

“若苏婉清提前识破?”

“识破又如何?”

白无常道:

“她可以报警。”

“可以控场。”

“可以找律师。”

“可人已经在回春堂门口了。”

“病人马上要死。”

“镜头已经开。”

“你告诉我,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请把患者送正规医院?”

“那家属会跪下求她。”

“请停止直播?”

“那观众会说她心虚。”

“请等待法律团队确认?”

“病人等得起吗?”

白无常低低笑了。

“规则,有时候是盾。”

“有时候,也是套在脖子上的绳。”

天机阁长老终于没有再反驳。

这一局,不血腥。

至少表面不血腥。

没有蛊虫满地爬,没有夺运阵发光,没有黑衣人动刀。

可它比杀局更毒。

因为它用的东西都是真的。

真患者。

真绝望。

真死亡风险。

真舆论。

真法律漏洞。

白无常只是把它们摆在合适的位置。

让它们自己咬向回春堂。

“那家属被控制了吗?”

长老问。

“没有完全控制。”

白无常道。

“只种了点情绪引子。”

“让她更痛,更急,更听得进暗示。”

“她本来就想要说法。”

“我只是告诉她,该去哪里哭。”

长老眼神微沉。

“你现在越来越会用人心了。”

白无常笑了笑。

“术法会被破。”

“人心不会。”

他抬头看向回春堂方向。

“今晚,杨复初会明白。”

“死人,比活人更难救。”

与此同时。

回春堂后院,灯已经熄了一半。

杨复初刚睡下不久。

第七针的反噬还没彻底散。

阴雨后的夜里,他胸口仍闷,鬓边那缕白发被苏婉清强行按到一旁,却怎么都遮不住。

苏婉清本来准备离开,刚走到前堂,手机忽然震动。

是秦叔发来的消息。

“苏总,网上出现异常预热。”

“有人在发玄医集团非法授权药包致病话题。”

“多个自媒体账号同时定位回春堂附近。”

苏婉清脚步一顿。

她立刻打开链接。

几个账号已经发出模糊短视频。

夜色里,一辆救护车正在路上疾驰。

文案写得很刺激。

“丈夫吃玄医合作药包濒死,妻子连夜求神医救命。”

“若真有神针,能否救回一条命?”

“回春堂今夜见证。”

苏婉清脸色骤冷。

她转身就往后院走。

还没走到内室,前堂外忽然传来急促刹车声。

紧接着,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杨医生!”

“求求你!”

“救救我爸!”

回春堂的门被人撞开。

刘桂兰扑在担架旁,哭得几乎站不稳。

担架上,郑国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眼看只剩一线。

门外,自媒体镜头已经亮起。

灯光照进回春堂,刺得人眼睛发疼。

刘桂兰一边哭,一边抓着门槛往里爬。

“求你救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