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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134章 苏婉清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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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后院,灯亮了一整夜。

雨还没停。

檐下水珠一串串往下落,砸在青石板上,声音细碎,像有人在黑暗里不停数着时间。

杨复初躺在内室的木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血色。

鬓边那一缕白发,落在黑发里,刺眼得让人不敢多看。

苏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帕子。

帕子已经换了好几次。

第一块擦完嘴角的血,红得发暗。

第二块擦掌心,擦出一道淡淡的暗红印。

第三块擦额头冷汗,还没放下,又凉了。

她以前见过杨复初受伤。

被白无常暗算。

被夺运术反噬。

在古墓阴毒里硬撑。

在直播中隔空争命。

他总是那样。

脸白一点,眉头皱一下,然后说一句“没事”。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把针盒往桌上一放,再去看下一个病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真的倒下了。

没有一句“没事”。

没有撑着坐起来。

没有让老李去催复诊报告。

他安静得过分。

像一截被雨水浸透的木头,冷,沉,毫无动静。

苏婉清把帕子重新浸进铜盆。

水面晃了一下,倒映出她的脸。

眼下有青影。

头发散了几缕。

平日里锋利得像刀的苏家掌权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狼狈。

她盯着水面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可笑。

千亿估值她没慌。

海外围攻她没慌。

全球直播被黑客攻击,她也没慌。

可杨复初躺在这里,一声不吭,她心里却像被人掏空一块。

门外,老李压低声音问:

“苏总,要不您去歇会儿?我来守。”

苏婉清没回头。

“不用。”

何红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

“这是沈姑娘留下的护脉汤。”

“温着呢。”

苏婉清接过。

“谢谢。”

何红看了床上的杨复初一眼,眼眶有些红,却嘴硬:

“他这人就是欠。”

“谁都救。”

“什么命都敢抢。”

“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老李在旁边叹气。

“他要真是铁打的倒好了。”

“铁打的还能补补焊。”

苏婉清低声道:

“你们去休息。”

老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何红拽了一把。

“走吧。”

两人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药味、雨声和杨复初很浅的呼吸。

苏婉清坐回床边。

她用小勺舀起护脉汤,吹了吹,送到杨复初唇边。

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来。

他没有吞咽。

苏婉清手指微顿。

她见过太多濒死病人的报告,见过资本桌上冷冰冰的风险数字,也见过一家公司从高处往下坠的曲线。

可她没照顾过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更没照顾过杨复初。

这个人平时太稳。

稳到让她忘了,他也会疼,也会累,也会被一针一针耗空。

苏婉清放下碗,用帕子擦去他唇边药渍。

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不是很能撑吗?”

她低声说。

“现在怎么不撑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苏婉清看着他鬓边那缕白发,手指抬起,又停住。

她最终还是轻轻拨开。

白发很细。

只有一缕。

却像雪落在黑夜里。

刺目。

沈青璃说,第七针折寿。

不是一句夸张的说法。

它真的从杨复初身上拿走了东西。

一年命。

一截气血。

还有九爷多年蛊债里的一段痛。

苏婉清想着,心口慢慢发堵。

她忽然想起仓库里,自己抓住他手腕问的那句话。

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回答,有。

等九爷死。

所以没有。

这就是杨复初。

不讲漂亮话。

也不给人留侥幸。

他救人时,清楚得近乎残忍。

他知道代价。

也知道这是白无常的局。

可他还是下了针。

因为九爷还没死。

因为陆峰还没死。

因为那个血十字幸存者也还有一口气。

苏婉清低头看着他,声音更低。

“你救人能不能挑一下?”

“别什么局都往里走。”

“别什么命都拿自己的命去换。”

“你以为你不怕死,就没人怕你死吗?”

最后一句说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屋里安静。

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苏婉清闭了闭眼,把情绪压下去。

她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至少以前不是。

以前她的世界很简单。

利益。

责任。

权力。

规则。

输了就重来,错了就补救,背叛就清除。

可杨复初不一样。

他像一根钉子,硬生生钉进她这套冰冷的规则里。

告诉她,有些东西不是算出来的。

是守出来的。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沈青璃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脸色也不好看。

“还没醒?”

苏婉清摇头。

“脉怎么样?”

沈青璃走到床边,探了探杨复初腕脉。

片刻后,她眉头皱紧。

“命火弱。”

“第七针的反噬还没散。”

“九爷的旧蛊痛,有一部分留在他经脉里。”

苏婉清问:

“会怎样?”

沈青璃没有立刻答。

苏婉清看着她。

“说实话。”

沈青璃低声道:

“短期内,他会像九爷一样,受寒、疼痛、气血亏空。”

“尤其阴雨天。”

“你看外面。”

苏婉清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外面雨还在下。

难怪杨复初的额头一直冒冷汗。

不是发烧。

是痛。

他昏迷着,都在替九爷承受那一截旧伤。

苏婉清声音有些哑。

“能缓解吗?”

沈青璃把瓷瓶放下。

“这药能护脉。”

“但治不了根。”

“第七针折出去的命,补不回来。”

屋里又静下来。

苏婉清看着那只小瓷瓶,许久没有说话。

沈青璃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自责。”

“这不是你逼的。”

苏婉清道:

“可我没拦住。”

沈青璃淡淡道:

“你拦不住。”

“谁都拦不住。”

她看向床上的杨复初。

“这种人,最麻烦。”

“把病人看得比自己重。”

“说好听点,是医者仁心。”

“说难听点,就是不听劝。”

苏婉清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不会安慰。”

沈青璃坐到旁边,声音冷淡,却不刻薄。

“我只是说事实。”

“白无常这局很毒。”

“他摸准了杨复初的底。”

“用敌人杀他,不一定有用。”

“用病人拖他,最有效。”

“只要杨复初还把自己当医生,就会被这种局牵动。”

苏婉清看向她。

“有办法防吗?”

“有。”

“什么?”

“让他变得冷血。”

苏婉清沉默。

沈青璃继续道:

“但那样,他就不是杨复初了。”

这句话让苏婉清彻底没了声音。

是啊。

如果杨复初能看着九爷死,看着陆峰被蛊吞,看着病人断气而不动,他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可那样的杨复初,也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沈青璃站起身。

“我去看九爷和陆峰。”

“九爷醒了?”

“醒过一次,又昏了。”

“柳如烟守着。”

“陆峰体内子蛊断了一截,命暂时保住。”

“那个幸存者呢?”

“吊着。”

沈青璃顿了一下。

“他身上血十字痕迹比林远舟更严重。”

“等杨复初醒了,恐怕还要看。”

苏婉清眉心一紧。

“不能让他马上看。”

“我知道。”

沈青璃看着她。

“所以你今晚最好把他守住。”

苏婉清点头。

“我会。”

沈青璃离开后,屋里又只剩两个人。

后半夜,雨更大了。

檐下水声连成线。

杨复初开始发冷。

不是皮肤冷,是骨子里发出来的寒。

他眉头皱起,手指微微蜷缩。

苏婉清立刻握住他的手。

很凉。

她从没想过杨复初的手会这么冷。

平时那只手握针稳得像铁。

按脉时沉静。

落针时精准。

甚至面对敌人时,也从不抖。

现在却冷得像一块泡过雨的石头。

苏婉清用双手包住他的手,想把一点热气渡过去。

没用。

她起身拿来热水袋,放在他手边,又替他掖紧被角。

做这些时,她动作还有些生疏。

她是苏婉清。

她会签合同,会砍投资条款,会在资本桌上把人逼得低头。

可照顾人,她不熟。

尤其照顾杨复初。

他平时从不给别人这个机会。

药又温了一次。

她试着再喂。

这次杨复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吞下去一点。

苏婉清眼神微亮。

“杨复初?”

没有回应。

但这已经够了。

她一勺一勺喂得很慢。

药汁苦,味道冲。

他昏迷中也皱眉。

苏婉清看着,忽然想起他平时给别人开药时,那句冷淡的“苦也得喝”。

她低声道:

“现在轮到你了。”

“苦也得喝。”

也许是她语气太像他。

杨复初眉头竟松了一点。

苏婉清终于露出一丝很淡的笑。

很快又收住。

她继续喂药,擦汗,换帕子。

后半夜三点。

他开始做梦。

一开始只是呼吸乱。

接着,额头冷汗变多。

手指抓紧被角,像被什么东西拖住。

苏婉清立刻靠近。

“杨复初?”

杨复初没有醒。

他的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婉清俯身。

“你说什么?”

杨复初眉头紧锁。

像陷在很深很深的旧梦里。

那不是今晚的仓库。

也不是林远舟的直播。

更像二十年前。

火。

药香。

哭声。

银针落地。

还有一个人抱着他,在大火里往外冲。

苏婉清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

只能听见他断断续续地低语。

“别……”

“别开针……”

“师父……”

苏婉清心口猛地一紧。

师父。

玄清子。

那个把杨复初从杨家灭门夜里带走,又把他养大的老人。

杨复初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痛苦的画面。

手指猛地抓住苏婉清的手腕。

力气很大。

大到她有些疼。

可她没有挣开。

“杨复初,我在。”

“你醒醒。”

他听不见。

他的声音更低,也更痛。

“师父……”

“别救我……”

苏婉清整个人僵住。

屋外雨声忽然重了。

像一场旧火,被二十年后的雨重新浇响。

杨复初昏迷中喊出:

“师父,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