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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112章 玄清子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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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后堂,没有点大灯。

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一叠旧照片照得发暗。

照片边缘卷着,烧焦的黑边像一圈干掉的血痂。

杨复初坐在桌前,已经很久没动。

药炉熄了。

前堂也安静了。

春和路外头偶尔有车经过,轮胎压过积水,哗啦一声,很快又远了。

可他耳边听见的不是车声。

是火声。

噼啪。

噼啪。

二十年前那场火,隔着这么多年,还是烧到了他面前。

第一张照片,是塌了一半的杨宅大门。

第二张,是被砸开的药柜。

第三张,是井边弯折的银针。

第四张,是火光外那个白衣人影。

后面还有女人的手、烧裂的玉镯、婴儿衣、泥地上的脚印。

每一张都不说话。

可每一张都像在问他。

你怎么才来?

你怎么现在才看见?

你怎么还能坐在这里?

杨复初把最后一张照片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还在。

“想知道真相,拿玄典来换。”

字写得很细,像刀尖一点点划出来的。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照片纸发出轻微的响声。

咔。

差点被捏碎。

白无常很懂怎么扎人。

不跟他讲道理。

不跟他拼医术。

也不急着杀他。

只把二十年前的灰,捧到他眼前。

让他看。

让他想。

让他疼。

杨复初闭上眼。

眼前却更清楚。

火光冲天。

黑烟压着屋檐。

有人在喊。

有人在哭。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复初……”

他猛地睁眼。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病。

是恨。

这些年,他从玄清子那里听过很多话。

医者救人。

针下留命。

遇恶不滥杀。

见死不旁观。

他也一直这么做。

火车上救人。

急诊里救人。

回春堂救人。

医学大会救人。

古墓归来,伤口还裂着,他仍坐诊。

别人骂他神医也好,骗子也好,他不太在意。

病人活着,就够了。

可现在不一样。

那些照片不是别人的伤。

是他的家。

他的父母。

他的来处。

他被师父从火里抱出来,却连父母最后一面都记不全。

他学了一身医术,却救不了二十年前那一院人。

白无常还活着。

白家叛徒还活着。

天机阁还活着。

那些当年开门、下药、放火的人,或许都还躲在暗处,看着他一步步走进他们布下的局。

杨复初忽然站起身。

椅子脚擦过地面,声音刺耳。

他打开针盒。

银针一排排躺在里面,冷光很细。

像月光,也像刀光。

他的手指落在针尾上。

只要现在走。

去天机茶楼。

去旧城深巷。

去把白无常找出来。

不问布局,不问后果,不问证据。

先让他开口。

不开口,就扎到他开口。

还不说,就废了他。

医者不能杀人?

可若这人害了那么多人,还拿无辜病人做局,他还能算人吗?

杨复初眼底慢慢浮出一层冷意。

针盒里的银针微微颤动。

嗡。

嗡。

嗡。

后堂的温度降了下去。

灯光也暗了一瞬。

他的左肩伤口本就未愈,此刻被杀意一激,阴毒残气猛地乱窜。

疼痛从肩头炸开,顺着手臂往指尖钻。

可他像没感觉。

他只是拿起一根银针。

针尖对着灯光,亮得刺眼。

就在这一刻,贴身放着的盘龙玉佩忽然一热。

不是平时那种温润。

是烫。

像有人在火里抓住他的手腕。

杨复初动作一顿。

玉佩下方,衣襟里另一件东西也跟着发热。

那是一枚玉简。

玄清子留下的第一枚玉简。

师父临终前,把三枚玉简交给他,只说了一句:

“不到时候,不要强开。”

当时杨复初问:

“什么时候算时候?”

玄清子咳了很久,笑得很轻。

“你自己压不住自己的时候。”

杨复初那时不懂。

他觉得自己能压住。

伤能压。

痛能压。

毒能压。

恨,也能压。

可现在,玉简自己热了。

像师父隔着生死,终于看见他坐在这堆旧照片前,手里握着针,快要把针变成刀。

杨复初慢慢放下银针。

他从衣襟里取出玉简。

玉简不大,颜色青白,边缘有旧磨痕。

平时看着普通,像一块随手捡来的玉片。

此刻却有细光从里面透出来。

一缕一缕。

像雾。

也像山间清晨的风。

杨复初把玉简放在桌上。

照片就在旁边。

一边是杨家大火。

一边是师父留下的玉。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像过去和现在,硬生生撞在了这个夜里。

玉简轻轻一震。

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断电。

是光被压住了。

下一瞬,玉简里浮出一道虚影。

青灰道袍。

白发束得很随意。

肩背微驼。

脸上还有那种看起来不太正经的笑。

玄清子。

杨复初看着那道影子,喉咙像被堵了一下。

他很多年没这样看过师父了。

梦里见过。

病中见过。

古墓阴毒反噬时,也像听见过师父骂他。

可这一次,影像清清楚楚站在桌边。

就像当年在山上,玄清子端着一碗苦药,站在门口催他喝。

“臭小子。”

影像开口了。

声音有些虚,却还是那个调子。

“看你这脸色,就知道没干好事。”

杨复初手指一紧。

“师父。”

两个字出口,后堂安静得像山谷。

玄清子的影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那笑意慢慢淡了。

“他们还是把这些东西送到你面前了。”

杨复初抬眼。

“你知道?”

“知道一点。”

玄清子叹了口气。

“但我活着的时候,不能全说。”

“为什么?”

杨复初声音很低。

“我有资格知道。”

“你当然有。”

玄清子看着他。

“可你那时候太小,后来又太急。”

“复初,有些真相不是药。”

“不是吃下去就能治病。”

“它更像毒。”

“你没准备好时知道,只会把自己烧穿。”

杨复初眼神发冷。

“所以你们都瞒我。”

玄清子没有否认。

“是。”

这个字很干脆。

杨复初心口那股火猛地窜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活。”

玄清子的声音不重,却把他后面的话压住了。

“我从杨宅火场把你抱出来,不是为了让你长大后冲回去陪他们死。”

“我教你玄医九针,也不是为了让你拿针泄恨。”

“你可以报仇。”

“你必须查真相。”

“但不能让仇恨握住你的手。”

杨复初沉默。

玄清子指了指针盒。

“刚才那一针,你想扎谁?”

杨复初没有回答。

“白无常?”

“天机阁?”

“还是二十年前所有你恨不得剁碎的人?”

玄清子声音渐沉。

“复初,针拿起来容易,放下难。”

“你今天若让恨意夺针,明天看见病人时,手就不会稳。”

“你会先想他值不值得救。”

“会想他是不是敌人。”

“会想他家里有没有人害过杨家。”

“会想这个人活着,会不会挡你的路。”

“到那时,你还是医者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杨复初站在原地,脸色很白。

“他们害了杨家。”

“我知道。”

“他们害病人。”

“我知道。”

“他们还会继续害人。”

“我也知道。”

玄清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轻松。

“所以你更不能乱。”

“你乱了,他们就赢了。”

“白无常送照片给你,不是好心。”

“他知道你疼。”

“知道你恨。”

“知道你只要被旧案拖走,回春堂就空了,苏婉清就要一个人扛,病人就没人救,玄医集团刚立起的骨架就会被他们拆掉。”

“他拿你父母的死,逼你离开你的位子。”

杨复初眼神一震。

玄清子继续道:

“你现在去找他,能不能杀他?”

“能。”

“可杀了他之后呢?”

“天机阁还有长老。”

“白家还有叛脉。”

“境外还有黑手。”

“江海的毒源还没清。”

“被害的病人还没全好。”

“苏氏的内鬼还没挖干净。”

“你若只图一时痛快,就是拿活人的命,去祭死人的仇。”

杨复初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忍。

胸口那团火还在。

它烧得他骨头都疼。

可玄清子的话,一字一句,把火往下压。

不是让它灭。

是让它别烧错地方。

杨复初低声道:

“那我该怎么办?”

玄清子笑了一下。

这笑比刚才疲惫许多。

“这才像人话。”

杨复初抬头。

“师父。”

“别这么看我。”

玄清子摆摆手。

“我只是一段影像,骂不了你几次。”

他说完,神色又正下来。

“记住。”

“医者不是没仇。”

“医者不是不能杀。”

“但医者的针,第一下永远要问:能不能救人。”

“若救人必须伤敌,那就伤。”

“若护人必须杀恶,那就杀。”

“可若只是为了泄恨——”

他盯着杨复初。

“那就别动针。”

屋里静了很久。

杨复初看着桌上的银针。

那根刚才差点被他带走的针,静静躺在灯影里。

他慢慢伸手,把它放回针盒。

针尾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咔。

像一道门,被重新关上。

也像一条线,被他硬生生拉回来。

玄清子看见这一幕,眼神终于柔了一点。

“疼吧?”

杨复初没有说话。

“疼就对了。”

玄清子坐到桌边,虚影和旧照片重叠在一起。

“人不是石头。”

“父母之仇,灭门之恨,哪有不疼的?”

“我当年抱着你跑出火场时,也疼。”

杨复初猛地抬头。

“师父,你看见了什么?”

玄清子沉默了。

影像开始微微晃动。

像风里的烛火。

他似乎想说,却被某种残留的禁制挡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看见白家人打开了门。”

杨复初瞳孔一缩。

玄清子继续道:

“看见药香里混了不该有的东西。”

“看见天机阁的人在火外记录。”

“还看见一个不属于旧盟的人。”

“不属于旧盟?”

“嗯。”

玄清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个人站在火后面。”

“他说话很慢。”

“不是华夏口音。”

杨复初手指一紧。

境外黑影。

血色十字。

维克多?

这个名字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却已经像一根冰针扎进他心里。

“他是谁?”

玄清子摇头。

“我不知道。”

“或者说,当时的我还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不是为了杀杨家。”

杨复初声音发沉。

“那是为了什么?”

玄清子看着他。

“为了你。”

后堂一瞬间冷得没有一点声音。

杨复初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为了他?

二十年前,他只是一个婴儿。

为什么?

玄清子像是看懂了他的疑问。

“这就是我不能全说的原因。”

“复初,你身上的秘密,比杨家灭门更深。”

“白无常知道一部分。”

“苏家老太太知道一部分。”

“沈家旧阵里也藏着一部分。”

“真正的答案,不在某一个人嘴里。”

“你得一块一块拼。”

杨复初盯着玄清子。

“你留下玉简,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

玄清子笑了笑。

“第一枚玉简,只是怕你走偏。”

“怕你见了旧照,拎着针就去送死。”

“现在看来,差一点。”

杨复初沉默。

玄清子叹气。

“别不服。”

“你刚才那眼神,跟我当年年轻时一模一样。”

“觉得仇人就在前面,规矩算什么,医心算什么,先杀了再说。”

“后来呢?”

杨复初问。

玄清子看着他。

“后来我救错过人。”

这句话很轻。

却很重。

杨复初第一次听见师父说这件事。

玄清子的影像慢慢变淡。

“有些错,一辈子补不回来。”

“所以我才逼你背医训,逼你练稳针,逼你在山上看最穷、最苦、最麻烦的病人。”

“不是让你当圣人。”

“是让你知道,命这东西,不能被情绪拿来称斤论两。”

杨复初低声道:

“师父,我做不到不恨。”

“没人让你不恨。”

玄清子的声音温了些。

“恨就记着。”

“但别被它牵着走。”

“你要让仇恨站在你身后。”

“别让它站在你手上。”

杨复初久久没有说话。

屋外天色快亮了。

春和路的清晨很慢。

远处有早点摊开火,铁锅碰撞,油香飘来。

这座城市睡了一夜,又要醒了。

病人会来。

药要煎。

毒源要查。

人还要救。

而白无常,还得死。

只是不能现在。

不能这样。

杨复初把照片重新收进木匣。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

玄清子的影像看着他,轻轻点头。

“去查。”

“去救。”

“去等他露出真正的尾巴。”

“等你该动手那天,别犹豫。”

杨复初抬眼。

“那天,我能杀吗?”

玄清子笑了。

“若是为了救更多人。”

“能。”

影像越来越淡。

玉简的光也开始收回去。

杨复初急声问:

“师父,当年还有谁知道真相?”

玄清子的身影几乎透明。

最后,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玉简表面浮出一行字。

字迹古朴,像从玉里生出来。

杨复初低头看去。

那行字很短。

却让他眼神骤然一凝。

“苏家老太太知道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