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后院的灯亮到半夜。
药炉里小火慢煎,苦味一阵一阵往外冒。前厅刚刚收拾干净,后院桌上却摊满了地图、药包、绳索、照明棒和几把短刀。
古墓见。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口。
杨复初不喜欢被人牵着走,可古墓线索牵着杨家旧案,牵着药鼎残图,也牵着白无常。他不能不去。
九爷的人已经查到,江海外郊地铁施工段附近,最近确实挖出过异常空腔。施工方压着没报,只说是地质塌陷。
沈青璃看完资料,脸色不太好:“不是普通古墓。地脉断口正压在入口上,硬闯会出事。”
柳如烟擦着匕首:“天机阁都敢去,我们有什么不敢?”
沈青璃看她一眼:“敢和能活着出来,是两回事。”
苏婉清就是这时进来的。她换了轻便衣服,长发束起,手里拿着一只小型急救箱。
杨复初皱眉:“你不去。”
苏婉清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语气很平:“我不是来问你同不同意。”
后院一下安静。
杨复初说:“里面不是董事会,也不是医院。会死人。”
苏婉清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只适合在外面等消息?等你受伤,等别人通知我?”
杨复初一时没说话。
苏婉清继续道:“玄医集团是我提出的。天机阁攻击苏氏,攻击回春堂,也攻击我。你可以保护我一次,两次,但不能让我永远站在门外。”
这话不激烈,却很重。
九爷轻轻咳了一声:“苏小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九爷立刻闭嘴。
秦叔站在苏婉清身后,沉声道:“我陪小姐进去。”
杨复初说:“你旧伤未愈。”
秦叔回得很硬:“旧伤不影响挡刀。”
柳如烟笑了:“这话我喜欢。”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又很快紧起来。沈青璃取出罗盘和铜钱,开始推演入墓时辰。
铜钱落在桌上,一枚站住,两枚反扣。
沈青璃眉头一皱。
她又推了一次。
这一次,罗盘指针忽然急转,啪的一声停在死门方向。
桌上的药炉火苗猛地矮下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按住。
杨复初伸手按住盘龙玉佩,玉佩温热,隐隐发烫。
苏婉清看着沈青璃:“结果很差?”
沈青璃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时,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古墓行动定在后半夜。
回春堂后院堆着装备,强光手电、绳索、药包、防毒面罩、备用电池,一件件摆在旧木桌上。夜风吹过,白布盖着的药材轻轻鼓起,像有人在下面呼吸。
杨复初把银针一根根擦过,针尖在灯下闪着冷光。
苏婉清走进来时,已经换了轻便衣服,长发扎起,脸上没有妆。秦叔跟在后面,满脸写着不赞成。
“我一起去。”她说。
杨复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行。”
苏婉清早料到他会这样,直接把平板放到桌上。“地铁施工图、苏氏应急资源、医疗救援车调度,全部在我这里。你们进墓后,一旦地面出事,需要有人能马上拍板。”
“你可以在外面拍板。”
“我在外面,看不见里面。”她看着他,“杨复初,我不是只会等消息的人。”
气氛一下绷紧。
柳如烟抱着刀站在门口,挑了挑眉,像是觉得这场吵架比打架还难看。
九爷咳了一声:“苏小姐说得也有道理,古墓不是单纯江湖事。入口在地铁线旁边,出一点问题,整个江海都要炸。”
杨复初抬眼:“所以更危险。”
“危险不等于我只能躲。”苏婉清声音很轻,却一点也不软,“回春堂被围,苏氏被打,玄医集团刚起步,哪一件不是冲我来的?你挡得了一次,挡不了一辈子。”
秦叔低声:“小姐……”
“秦叔。”苏婉清没有回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爸把苏氏交给我,不是让我遇事就站在别人身后。”
这话像一把小刀,割得人心口发疼。
杨复初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懂苏婉清的意思。她从一开始被蛊虫折磨,到现在能在媒体前稳住局面,早就不是那个只等他救的人。可古墓不是商场,不是会议室,不是靠冷静和胆子就能过去。
那里有毒,有阵,有白无常。
“你若进去,听我的。”杨复初终于开口,“我说退,你必须退。”
苏婉清点头:“可以。”
“不要逞强。”
“你也一样。”
柳如烟在旁边轻笑一声:“两位讲完了吗?讲完我去检查路线。”
沈青璃铺开残图。
药鼎上的残句经过补全,指向江海外郊一处废弃地铁支线。那地方原本是旧山坳,十年前修路填平,后来规划地铁,地下结构被一点点挖开。古墓若在那里,说明当年的墓主故意借了地脉,躲在城市骨头下面。
“入口不稳定。”沈青璃说,“天机阁也会去。他们有另一半线索,可能比我们更早找到偏门。”
九爷把一张老照片推过来。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江海外郊,山还没削,水渠还在,远处有一座很小的庙。
“这庙后来拆了。”九爷说,“拆的时候死过两个工人,档案里写意外。”
杨复初看着照片,胸口玉佩微微发烫。
他想起玄清子临终前的眼神。师父很少提杨家,偶尔提起,也像把一块烧红的铁含在嘴里,烫,却不能吐。
“杨家到底在那墓里留下了什么?”苏婉清轻声问。
杨复初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才可怕。
人最怕的不是明刀,是黑暗里伸出来的手。你不知道它要抓你的喉咙,还是要把你推向一扇早该关上的门。
后半夜,装备装车。
秦叔把急救箱放到苏婉清脚边,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只小手电。“别嫌啰嗦。”
苏婉清笑了一下:“不嫌。”
柳如烟检查短刀,刀锋贴过拇指,轻轻一划就见血。她把血擦掉,淡淡道:“白无常若来,我会拖住他。”
杨复初看她一眼:“拖不住就走。”
“你对谁都这么说?”
“活着才有下一针。”
这话说得很平,柳如烟却没反驳。
沈青璃独自站在院中,脚下摆着铜钱、罗盘和一截红线。夜风忽然停了,连树叶都不动。她闭眼推演,额头很快渗出汗。
铜钱第一枚翻白,第二枚翻黑,第三枚立在地上,竟然没有倒。
九爷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沈青璃睁开眼,嘴唇几乎没血色。
回春堂后院里,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苏婉清盯着裂开的铜钱,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古墓血光和同行争执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我不是来等消息的。”苏婉清把声音压得很低。杨复初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裂开的铜钱被重新检查了一遍,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古墓血光和同行争执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杨复初在回春堂后院看了苏婉清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古墓血光和同行争执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回春堂后院一下显得更窄。苏婉清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裂开的铜钱。等当然可以,可古墓血光和同行争执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回春堂后院里,脚下的地面像轻轻喘了一口气。苏婉清盯着裂开的铜钱,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古墓血光和同行争执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我不是来等消息的。”苏婉清把声音压得很低。杨复初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裂开的铜钱被重新检查了一遍,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古墓血光和同行争执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杨复初在回春堂后院看了苏婉清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古墓血光和同行争执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那枚铜钱立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冷。它明明只是薄薄一枚,却像钉在地上,风吹不倒,灯照不晃。
沈青璃伸手去取,指尖刚碰到铜钱,铜钱啪地裂成两半。
“血光不是一句吓人的话。”她声音发哑,“有人会受伤,而且不是轻伤。”
秦叔立刻看向苏婉清:“小姐,你不能去。”
苏婉清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秦叔,我如果因为这句话就退,天机阁以后只要制造一点危险,就能把我关在外面。”
“可你不是玄门中人。”秦叔急了,“也不会功夫。”
“我会判断,会调度,会让救护车和律师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苏婉清说,“你们在里面拼命,外面也要有人接住。”
九爷点点头:“这话对。古墓一开,不是进去几个人那么简单。工地、医院、警方、媒体,哪边失控都麻烦。”
杨复初终于开口:“你可以去到入口,不进深处。”
苏婉清看他:“如果里面需要我呢?”
“我会判断。”
“那我也会。”
两人对视,谁都没让。柳如烟看得不耐烦,直接道:“真到了生死关头,吵这些没用。她若拖后腿,我背她出来;她若能帮忙,你别嘴硬。”
杨复初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扬眉:“看我做什么?我说实话。”
紧绷的气氛被这句硬邦邦的话撞开一点。苏婉清低头整理药包,把杨复初刚才给的护身药丸放进内袋,又把小手电试了两遍。
“我听指挥。”她说,“但不是听话当摆设。”
杨复初轻轻叹了口气:“好。”
这个字一出口,秦叔虽然仍旧不放心,却知道拦不住了。他把防割手套、急救哨、备用电池一样样塞进苏婉清包里,嘴上还在嘱咐:“走路看脚下,别离杨先生太远,听见我喊你就蹲下。”
苏婉清笑:“知道了。”
九爷那边也安排完了。
两辆车,一明一暗。明线走大路,带常规装备;暗线提前半小时绕到工地背面,防天机阁截车。刀疤负责外围,柳如烟负责贴身,沈青璃带残图和罗盘,杨复初带银针、药鼎拓片和第二套药包。
回春堂的灯没有全灭。
前堂留了一盏,给夜里急病的人,也给他们自己留一条回来的路。杨复初临走前摸了摸药柜,指尖停在白芍和当归之间。
苏婉清看见,轻声问:“舍不得?”
“不是。”杨复初说,“只是提醒自己,进墓也是为了回来治病,不是为了死在里面逞英雄。”
苏婉清眼神软了一点:“那你也记住。”
车队出发时,天边没有月亮。城市还没醒,街边早点摊却已经支起来了,油锅滋滋响,豆浆机嗡嗡转。烟火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热乎乎的,和他们要去的古墓完全不像一个世界。
杨复初闭目养神,胸口玉佩却一直微热。
沈青璃坐在后排,脸色越来越白。罗盘指针偶尔轻跳一下,每跳一下,她的指尖就凉一分。
快到外郊时,车灯照见前方雾气。雾不厚,却贴地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慢慢翻身。
沈青璃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要断。
沈青璃推演后脸色苍白:“此行有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