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出事,是在第二天开盘后的第七分钟。
九点三十七分。
苏氏控股股价突然跳水。
先是跌两个点。
接着五个点。
然后像被人一脚踹下楼梯,直线往下砸!
交易软件上的红绿数字疯狂闪动,财经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苏氏怎么了?”
“医疗板块利好刚出来,怎么突然跌这么狠?”
“有大资金砸盘!”
“不是正常调整,有人在做空!”
“快看网上爆料!”
苏氏集团顶楼,金融部电话被打爆了。
公关部、法务部、董秘办,全都乱成一团。
“媒体来问了!”
“投资人热线全是质询!”
“有自媒体发了苏氏内部文件!”
“文件里说苏婉清身体状况不稳定,继承资格存疑,还涉及项目资金风险!”
“谁泄的?”
“还没查到!”
“先删稿!”
“删不掉,已经扩散了!”
会议室里,苏婉清站在大屏前,脸色冷得吓人。
大屏上,一边是苏氏股价曲线。
一条断崖线。
刺眼得像一道刀口。
另一边,是网上流传的几份所谓“内部文件”。
标题一个比一个狠。
《苏氏医疗项目真实风险评估》
《苏婉清健康状况与继承权稳定性说明》
《回春堂合作背后资金流向疑云》
《周氏十亿基金或成苏氏利益输送工具》
每一份文件都像真的。
格式像苏氏内部模板。
水印像真的。
页眉页脚像真的。
甚至连一些会议纪要编号,都能对得上。
可里面的内容,却被人改得又毒又准。
一半真。
一半假。
真的是苏婉清确实病过,苏家祖宅确实清洗过,苏氏董事会确实出现分歧。
假的是,苏婉清被写成“随时可能失去决策能力”。
回春堂合作被写成“私人关系推动的高风险投资”。
周氏基金被暗指成“利益输送”。
这种文件最难澄清。
因为它不是全假。
它用真相当刀柄,用谎言当刀刃,一刀捅进苏氏最软的地方。
苏婉清看完,反而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动作真快。”
秦叔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昨天董事会刚收到外部收购邀约,今天股价就被做空,内部文件同步泄露。”
“这是早有准备。”
苏婉清道:
“不是准备一天两天了。”
“对方在等。”
“等我刚接权,等董事会内斗,等市场对苏氏不稳的情绪起来。”
“然后一刀砍下来。”
公关总监急得满头汗。
“苏总,现在要马上发声明!”
“法务部已经准备起诉那些造谣账号。”
“董秘办建议申请临时停牌。”
“还有几家基金要求电话会解释。”
财务总监也紧张道:
“盘面上有空头资金集中砸盘,明显有人借舆情做空。”
“如果下午继续扩散,今天可能封跌停。”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拉满的弓弦。
每个人都紧绷着。
只有苏婉清依旧站得很稳。
她低头翻了翻泄露文件,忽然停在一页。
那是关于回春堂合作预算的一份内部草案。
里面有一个数字被改过。
原本“公益诊疗基金首期拨付三千万”,被改成了“三亿”。
多了一个零。
就是这个零,足够让外界怀疑苏氏在替回春堂输血,替私人关系买单。
苏婉清眼神微冷。
“这份草案,原件谁接触过?”
秘书立刻调资料。
“医疗项目组、财务部、战略投资部、董事办。”
“董事办?”
“是,苏明哲之前也看过相关材料。”
秦叔脸色一沉。
“他已经被废权,还能接触文件?”
秘书脸色发白。
“这份草案是之前流转的。”
“在他失势前。”
苏婉清合上文件。
“把苏明哲带来。”
秦叔点头,转身出去。
二十分钟后,苏明哲被带进会议室。
他瘦了一圈。
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些,脸色也不好。
祖宅蛊坛暴露后,他被苏老太太废掉权力,关在家族内部接受调查。
可他毕竟姓苏。
没有被送出去。
也没有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此刻被带到苏氏大厦,他脸上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婉清,这么急叫我来?”
他看向大屏上的股价,轻轻叹了口气。
“苏氏跌成这样,我也很痛心。”
苏婉清看着他。
“文件是不是你泄的?”
苏明哲像听见笑话。
“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别随便冤枉人。”
“我现在可什么权都没了。”
“一个被你们关在祖宅里的人,能做什么?”
苏婉清声音冰冷:
“你以前接触过这份文件。”
“接触过的人多了。”
苏明哲摊手。
“财务、法务、项目组、董事办。”
“你怎么不一个个查?”
他说着,看向会议室众人,嘴角微微勾起。
“还是说,出了事就先找我背锅?”
“苏总,你刚上位就这样办事,难怪外界质疑你的能力。”
秦叔眼神一寒,往前一步。
苏婉清抬手拦住。
“苏明哲。”
“你勾结外人对我下蛊,已经没资格在我面前装无辜。”
苏明哲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那是家族内部的说法。”
“对外谁信?”
“苏婉清,你以为坐上主位就赢了?”
“苏氏不是祖宅祠堂。”
“资本市场不认你奶奶一句话。”
“股价会跌,投资人会跑,董事会会怕。”
“你有再多授权,苏氏一乱,所有人都会逼你下去。”
会议室里很多人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直。
也太准。
今天这场做空和泄密,打的就是苏婉清立足未稳。
她刚在董事会上压住苏德昌等人。
外部资本立刻递来收购邀约。
第二天,股价被砸,文件泄露。
这不是单独的商业袭击。
这是内外夹击。
先让内部人心乱。
再让市场信心崩。
最后外部资本以“救火”的名义进场。
到时候,苏氏就算不易主,也要被剥一层皮。
苏婉清看着苏明哲。
“你知道得不少。”
苏明哲笑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
“苏氏这么大的盘子,你扛不住。”
“你身体不好,身边又牵着一个杨复初。”
“你以为他能救病,就能救公司?”
“商场不是针灸台。”
“苏氏跌了,他扎谁?”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扎泄密的人。”
所有人回头。
杨复初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简单衣服,肩上背着帆布包,和这个满是西装、电脑、投影屏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进来,苏婉清紧绷了一上午的心,竟微微松了一点。
不是依赖。
是知道有个人来了,不会被这些表面光鲜的东西吓住。
苏明哲看见他,脸色顿时阴沉。
“杨复初。”
“苏氏董事会的事,也轮得到你插手?”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董事了。”
苏明哲脸色一僵。
杨复初又道: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会议室里有人差点没忍住笑。
苏明哲眼神发狠。
“这是商业危机,你懂什么?”
杨复初走到大屏前,看了几份泄露文件。
“我不懂商业。”
“但我懂气。”
苏明哲冷笑。
“又是这套装神弄鬼。”
“苏婉清,你就让他在这里胡闹?”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你看出什么了?”
一句话,表明态度。
她信杨复初。
哪怕这里是苏氏集团顶楼,不是回春堂。
哪怕眼前是股价、文件、资本、泄密,而不是病人脉象。
苏明哲眼底嫉恨更深。
杨复初翻了翻文件,又看向会议室里几个人。
他的目光不重,却让几个心虚的人下意识避开。
“泄密的人,不一定是最先接触文件的人。”
“但他最近接触过天机阁的东西。”
秦叔脸色一变。
“天机阁?”
苏婉清眼神也沉了。
“你确定?”
杨复初点头。
“气味不一样。”
苏明哲讥笑。
“文件上还能闻出气味?”
杨复初道:
“你身上也有。”
苏明哲脸上的笑僵住。
“你胡说什么?”
杨复初看向他衣袖。
“白芷灰,乌藤粉,断阳草残味。”
“昨晚回春堂门口的夺运局,用过同类药气。”
会议室里很多人听不懂。
可苏婉清和秦叔听懂了。
苏婉清声音陡然冷下。
“你昨晚接触过白无常的人?”
苏明哲脸色微白,立刻反驳:
“没有!”
“我被关在祖宅,怎么接触?”
杨复初淡淡道:
“药气可以沾在信纸上。”
苏明哲瞳孔微缩。
这个细微反应,被苏婉清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即下令:
“查苏明哲昨晚收到的所有物品。”
秦叔拿起手机安排。
苏明哲猛地站起来。
“苏婉清!你这是非法限制我!”
苏婉清冷声道:
“你可以报警。”
“我也正好把祠堂蛊坛的证据一并提交。”
苏明哲顿时哑火。
杨复初没有继续盯他,而是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向外面的办公区。
“泄密者不在这间会议室。”
苏婉清问:
“在哪?”
“我需要看办公室。”
“哪间?”
杨复初闭上眼,像是在分辨某种看不见的气味。
片刻后,他睁眼。
“董事办。”
苏婉清立刻站起身。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董事办所在楼层。
苏氏员工看见苏婉清带着杨复初、秦叔和保安出现,全都吓得站了起来。
董事办里,人人脸色紧张。
苏婉清扫了一眼。
“所有人离开工位。”
“电脑保持原样。”
“手机放桌上。”
没人敢动。
很快,信息安全部也赶到。
董事办主任额头冒汗。
“苏总,这是怎么了?”
苏婉清看着他。
“查泄密。”
董事办主任脸色一白。
“泄密?这和我们部门……”
杨复初从他身旁走过,停在最里面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牌上写着:
董事会秘书助理,林浩。
林浩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平时很低调。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脸色比别人更白一些。
杨复初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整洁。
桌上放着电脑、文件架、一盆绿萝,还有一只木质香薰盒。
杨复初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叶子还绿。
但叶脉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
正常人看不出来。
他走到桌边,伸手碰了碰香薰盒。
秦叔立刻道:
“别碰。”
杨复初已经拿起。
打开。
里面没有普通香料。
只有一小块灰白色香丸。
已经燃过半截。
甜,苦,冷。
和回春堂夺运局里的药气同源。
杨复初看向林浩。
“你办公室气机异常。”
“有人用药香遮了电子设备的热气,也遮了人的心虚气。”
林浩嘴唇一抖。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网上买的助眠香。”
杨复初道:
“助眠香不会让绿萝叶脉发灰。”
苏婉清走进来,眼神冰冷。
“查电脑。”
林浩突然冲上来。
“苏总,这是我的私人工作电脑!”
秦叔一把按住他。
“私人?”
“放在苏氏办公室,处理苏氏文件,你跟我说私人?”
信息安全部的人立刻接手电脑。
林浩拼命挣扎。
“你们不能这样!”
“没有证据!”
“我要找律师!”
苏明哲站在门外,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杨复初真能一路找到这里。
更没想到林浩这个点会被挖出来。
苏婉清冷冷看了林浩一眼。
“如果你清白,公司会向你道歉。”
“如果你不清白。”
“你最好现在开始想,谁能保你。”
信息安全部动作很快。
林浩电脑里很多文件被删除过,但痕迹还在。
十分钟后,技术负责人脸色凝重。
“苏总,找到外发记录。”
“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二分,有加密压缩包通过匿名通道发送。”
“内容正在恢复。”
林浩腿一软,差点跪下。
“不可能……”
“我明明删了……”
话出口,他自己脸色都变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苏婉清眼神冷得像刀。
“继续恢复。”
几分钟后,泄露文件源版被找了出来。
正是网上流传的那几份内部文件。
还有被篡改的预算数据。
财务草案、董事会纪要、苏婉清身体状况报告,全都从林浩电脑里出去。
董事办主任脸色惨白。
“林浩!”
“你疯了吗?”
林浩瘫在椅子上,满头冷汗。
“我……我只是发了一份。”
“后面改成那样,不是我做的。”
秦叔冷声问:
“发给谁?”
林浩低着头,不敢说。
苏婉清道:
“查接收端。”
技术负责人皱眉。
“对方用了多层加密跳板。”
“不过……”
他忽然停住,脸色变得很奇怪。
“苏总,电脑里出现了一个标识。”
苏婉清走过去。
屏幕上,一个黑底白线的图案缓缓浮现。
像一只半开的眼睛。
又像一张藏在暗处的网。
和昨天董事会收到外部资本邀约邮件末尾的标志,一模一样!
秦叔沉声道:
“天机阁。”
林浩看到这个标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只说给我钱,帮我还债!”
“他们说只要发一份文件,不会出大事!”
苏婉清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股价暴跌,集团动荡,项目被质疑。”
“你跟我说不会出大事?”
林浩哭了出来。
“我欠了赌债。”
“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发文件,就帮我抹掉债。”
“我没办法啊!”
杨复初淡淡道:
“你有办法。”
“你没选。”
林浩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苏明哲站在门口,忽然慢慢后退。
杨复初看向他。
“你走什么?”
所有人目光瞬间转向苏明哲。
苏明哲脸色一僵。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继续待着。”
杨复初道:
“林浩电脑里有天机阁标识。”
“你身上有白家药气。”
“苏氏刚被外部资本收购邀约。”
“苏明哲,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苏明哲咬牙。
“杨复初,你少血口喷人!”
苏婉清冷声道:
“秦叔。”
秦叔立刻上前。
“把苏明哲带回去。”
“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接触任何苏氏员工。”
苏明哲怒道:
“你敢!”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
眼神清冷,语气却像刀落下。
“我敢。”
“苏明哲,祠堂那次,我心软了一次。”
“这一次,不会了。”
苏明哲看着她,终于从她眼底看到了真正的冷。
不是气话。
她真的要动他。
从家族内部,到公司体系,到法律层面。
一层一层,把他剥干净。
苏明哲被带走时,眼神怨毒地看向杨复初。
“你坏不了他们的局。”
杨复初问:
“他们是谁?”
苏明哲冷笑。
“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被秦叔的人押走。
办公室里,只剩林浩瘫在椅子上发抖。
苏婉清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天机阁标识。
那只半开的眼睛,像在嘲笑他们。
股价仍在下跌。
舆情还在扩散。
内部泄密者抓到了,却只是最底层的一根线。
真正的手,还藏在更深处。
杨复初看着那标识,胸口盘龙玉佩微微发热。
他低声道:
“天机阁开始用商战了。”
苏婉清抬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那就打。”
“他们用毒,我解毒。”
“他们用蛊,你破蛊。”
“他们用资本,我就用资本打回去。”
她看着屏幕上暴跌的股价曲线,一字一句道:
“苏氏不是他们想吃就能吃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