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里,陈文轩那句话落下后,空气像被人轻轻按住了。
“是我前期抢救及时,才救回了他。”
他说得很稳。
很专业。
也很理所当然。
白大褂干净,胸牌明亮,语气笃定,再加上他心内科主治医师的身份,周围那些原本已经被杨复初一针惊住的人,眼神又开始变了。
是啊。
陈医生是正规医生。
第一医院心内科主治。
人家有学历,有职称,有科室,有病历系统里的名字。
杨复初呢?
中医科临时顾问。
刚来的。
还没证。
又被传是苏家塞进来的关系户。
谁的话更可信?
这还用问吗?
李圆圆急得脸都红了。
她站在人群边上,忍不住开口:
“陈医生,刚才明明是杨医生一针下去,老人才恢复呼吸的!”
陈文轩淡淡看她一眼。
那眼神不重,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李护士,医学不是看热闹。”
“病人恢复呼吸,是多因素结果。”
“吸氧、补液、初步判断、急救处理,都是关键。”
他说着,又看向旁边几个护士和医生。
“我们不能因为一针看起来神奇,就忽视标准急救流程。”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标准。
流程。
医学。
每个词都站在高处。
李圆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她明明看见了。
老人刚才血氧下降,呼吸变浅,陈文轩脸色都变了。
是杨复初过去,一针扎下去,老人猛地吸回一口气!
那么多人亲眼看见的!
怎么到陈文轩嘴里,就成了“辅助刺激”?
怎么到最后,功劳就全变成他的了?
李圆圆心里憋得难受。
像吞了一口没咽下去的热水,烫得慌。
杨复初倒没什么反应。
他站在急诊大厅一侧,正在把银针收回木盒。
动作不快。
擦针。
归位。
合盒。
好像陈文轩抢的不是他的功劳,而是别人桌上的一只包子。
李圆圆看见他这样,更急。
“杨医生,你说句话呀!”
杨复初抬头。
“说什么?”
“他说功劳是他的!”
“哦。”
李圆圆瞪大眼。
“哦?”
杨复初把木盒放回帆布包。
“不然呢?”
“你不生气吗?”
“病人活了就行。”
李圆圆差点被噎住。
这是什么话!
病人活了当然重要。
可功劳被抢了啊!
还是当众抢!
陈文轩看着杨复初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更不舒服。
他希望杨复初争。
希望杨复初急。
希望杨复初当众失态。
只要杨复初争起来,他就能用“无证”“越权”“扰乱急诊秩序”这些帽子一顶顶扣下去。
可杨复初偏偏不争。
他越不争,就越像看不上这点功劳。
这种姿态,比当众打脸还刺人。
陈文轩心底那股火烧得更旺。
他走近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杨复初,你刚来医院,不懂规矩,我不怪你。”
“但以后急诊的事,不要随便插手。”
“病人出了问题,责任不是你一个临时顾问能承担的。”
杨复初看他一眼。
“你确定那个老人没问题了?”
陈文轩皱眉。
“现在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后续会按流程检查。”
杨复初道:
“病根没除。”
陈文轩冷笑。
“又来了。”
杨复初淡淡道:
“半夜还会发作。”
这句话不大。
却让旁边几个人瞬间安静。
李圆圆心头一紧。
“杨医生,你是说刚才那个老人?”
杨复初点头。
“他的心脉闭阻只是暂时缓开。”
“就像堵住的河道,被人用棍子捅出一个小洞。”
“水能流一会儿。”
“但石头还在。”
“半夜阴气重,心阳更弱,到时候那股堵劲儿会重新压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
陈文轩脸色冷了下去。
“杨复初,你不要危言耸听!”
杨复初看着他。
“你最好把老人安排在监护室。”
“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重点盯心电和血氧。”
“如果胸背痛加重,手指发紫,别再当低血糖。”
陈文轩怒极反笑。
“你是在教我做心内科?”
“不是教。”
杨复初道。
“是提醒。”
“提醒?”陈文轩冷笑更重,“你一个临时顾问,提醒我这个心内科主任?”
杨复初点头。
“对。”
陈文轩脸色更难看。
周围有医生低声议论。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
“老人刚救回来,就说半夜还会发作,听着怪吓人的。”
“陈医生是心内科的,这种病人肯定会安排检查。”
“杨复初会不会真想抢存在感?”
“刚才他那针确实有点神,但也不能什么都靠猜吧。”
这些话传进李圆圆耳朵里,她忍不住想替杨复初说话。
可杨复初却摆了摆手。
“算了。”
李圆圆急道:
“杨医生!”
“没事。”
杨复初转身就走。
“该说的说了。”
“听不听,是他的事。”
他说完,真的离开了急诊大厅。
背着旧帆布包,穿着旧布鞋,像个从热闹里路过的人。
不解释。
不争功。
不吵架。
甚至没有回头。
李圆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可陈文轩却觉得这背影刺眼。
太刺眼了!
他宁愿杨复初跳出来和他争。
也不愿杨复初这么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半夜还会发作”。
那感觉像什么?
像有人看了一眼棋局,然后告诉你:
你这局会输。
说完就走。
不管你信不信。
……
老人被送进了抢救观察区。
家属一路跟着,脸上还挂着泪。
老人儿子叫刘建,三十七八岁,工地项目经理,平时晒得黑,人很壮,可现在整个人慌得像丢了魂。
老人女儿叫刘梅,四十出头,手里攥着老人外套,眼泪一直没停。
抢救观察区门口,陈文轩走过来。
刘建立刻迎上去。
“陈医生,我爸怎么样?”
陈文轩语气温和,带着医生面对家属时那种熟练的安抚。
“目前老人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刚才突发晕厥,初步考虑低血糖诱发,加上老人本身可能有心血管基础病,我们会进一步检查。”
刘梅赶紧问:
“那危险吗?”
“暂时稳定。”
陈文轩道。
“你们不用太担心。”
刘建松了一口气,又激动地握住陈文轩的手。
“陈医生,刚才真是谢谢你!”
“要不是你抢救及时,我爸可能就……”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
陈文轩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微微点头。
“这是医生应该做的。”
这句话说得很得体。
可旁边的李圆圆听见,心里更堵。
她忍不住道:
“刘先生,刚才还有杨医生……”
陈文轩眼神立刻扫过来。
李圆圆声音一顿。
刘建疑惑:
“杨医生?”
刘梅想起来了。
“是不是那个扎针的小医生?”
陈文轩淡淡道:
“他是中医科临时顾问,刚才确实做了一点辅助处理。”
“一点辅助处理?”李圆圆忍不住了,“陈医生,老人呼吸恢复就是在杨医生落针之后!”
陈文轩脸色一沉。
“李护士。”
“请注意你的工作身份。”
“抢救记录怎么写,医生会判断。”
“不要用个人情绪影响家属。”
李圆圆脸色涨红。
她又气又委屈。
可她只是护士。
陈文轩是主治医生。
在这里,她说话没有分量。
刘建看了看陈文轩,又看了看李圆圆,有些茫然。
刘梅小声道:
“反正两位医生都救了爸,咱们都该谢。”
陈文轩淡淡笑了笑。
“先照顾老人吧。”
“后续检查出来,我会和你们沟通。”
刘建连忙点头。
“好,好,谢谢陈医生!”
家属千恩万谢。
陈文轩转身离开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抢救室门口的灯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干净得没有一丝灰。
这份功劳,他拿得理直气壮。
毕竟病人进急诊,是他第一个处理。
吸氧是他安排的。
检查是他安排的。
后续治疗也是他负责。
至于杨复初?
一个无证临时顾问,扎了一针而已。
他要是真承认关键是杨复初那一针,那不就是承认自己判断错了?
承认心内科主治,不如一个山里来的赤脚郎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下午四点。
院长办公室里,赵怀仁也听说了这件事。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
“赵院长,急诊大厅那边有个老人突发休克,陈医生参与抢救。”
赵怀仁翻着手里的文件。
“嗯。”
秘书顿了顿。
“杨复初也出手了。”
赵怀仁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头。
“他怎么会在急诊?”
“说是路过。”
秘书语气有些不确定。
赵怀仁眉头微皱。
又是路过。
这个杨复初,似乎总能“路过”出点事来。
火车上救苏婉清,是路过。
医院里帮护士治偏头痛,是顺手。
现在急诊大厅抢救老人,又是路过。
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舒服。
赵怀仁问:
“病人怎么样?”
“目前稳定。”
“谁主导的抢救?”
秘书迟疑了一下。
“陈医生说,是他前期抢救及时。”
赵怀仁看着她。
“实际呢?”
秘书声音更低。
“急诊大厅有人说,老人呼吸恢复是在杨复初落针之后。”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怀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杨复初。
又是杨复初。
一个刚来的临时顾问,第一天就在医院里出了两次风头。
小护士偏头痛。
急诊老人休克。
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中医科那块死牌子,搞不好还真会被他重新挂起来。
赵怀仁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尤其不喜欢一个没证没学历的人,在他的医院里被人传成“神医”。
这对医院管理,是麻烦。
对他的权威,也是麻烦。
“抢救记录呢?”
赵怀仁问。
秘书道:
“应该由陈医生负责补录。”
赵怀仁点点头。
“那就按陈医生的记录来。”
秘书抬头。
“赵院长,杨复初那边……”
“他没有接诊权限。”
赵怀仁语气平静。
“他在急诊大厅出手,本就不合规。”
“这件事不宜扩大。”
“病人稳定就好,别让人乱传。”
秘书明白了。
这是默许陈文轩。
也是把杨复初边缘化。
她低声道:
“我知道了。”
赵怀仁拿起水杯。
里面是温水。
没有茶。
他喝了一口,心里却并不痛快。
杨复初早上点破他的失眠和肝火,下午又在急诊出针救人。
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可越有本事,越不能让他乱来。
医院是医院。
不是山野江湖。
更不是给个人英雄出风头的地方。
赵怀仁放下水杯。
“另外,通知急诊和各科室。”
“杨复初目前只是中医科临时顾问。”
“没有相关权限前,不得私自参与抢救和接诊。”
秘书点头。
“是。”
……
消息很快传了下去。
急诊大厅里,原本还在小声讨论杨复初一针救人的护士医生们,很快就收到了提醒。
“不要乱传。”
“抢救以陈医生记录为准。”
“杨复初没有急诊权限。”
“他只是临时顾问。”
几句话下来,风向立刻变了。
“我就说嘛,抢救肯定还是陈医生主导。”
“杨复初那针可能只是碰巧。”
“院里都说了,他没有权限。”
“那他还敢在急诊扎针?胆子也太大了。”
“关系户嘛,当然胆子大。”
李圆圆听得心里窝火。
她想反驳。
可护士长已经警告过她,不要议论。
她只能憋着。
憋得眼睛都红了。
瘦高护士拉了她一下。
“圆圆,别说了。”
“可是明明是杨医生救的!”
“咱们说了也没用。”
李圆圆低声道:
“怎么会这样?”
瘦高护士叹了口气。
“医院里这种事还少吗?”
“谁写记录,谁有话语权。”
“谁职位高,谁声音大。”
李圆圆咬着唇,不说话了。
她忽然觉得很难受。
原来救人也不是救了就算。
救人后还有功劳。
有记录。
有责任。
有抢夺。
有压制。
有一些看不见的手,把事情往它们想要的方向揉。
而杨复初,好像早就看透了。
所以他不争。
不是不会争。
是不屑争。
……
中医科里。
杨复初坐在旧办公桌前,继续翻那几本发黄的登记本。
外面的风向,他不是不知道。
李圆圆偷偷跑来告诉他了。
她气得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杨医生,他们太过分了!”
“陈文轩抢你功劳就算了,赵院长还默许!”
“现在院里都说是陈文轩救的人,说你只是碰巧扎了一针!”
杨复初翻着登记本。
“嗯。”
李圆圆急得跺脚。
“你怎么又嗯?”
“你不解释吗?”
“解释给谁听?”
“给大家听啊!”
“大家信吗?”
李圆圆一顿。
杨复初抬头看她。
“他们想信什么,就会信什么。”
“很多时候,真相不是没人知道。”
“是知道的人不想说。”
“想说的人没分量。”
“有分量的人不想让你说。”
李圆圆愣住。
这话听着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到她心上。
她只是一个小护士。
以前她只觉得医院忙,累,压力大。
可今天她第一次看见,原来医院里也有江湖。
不是拿刀打架的江湖。
是用职称压人、用记录抢功、用规矩堵嘴的江湖。
李圆圆低声道:
“那你就这么算了?”
杨复初道:
“病人还会发作。”
李圆圆一惊。
“你说真的?”
“嗯。”
“半夜?”
“十一点以后。”
李圆圆脸色白了白。
“那怎么办?他们现在都听陈文轩的。”
杨复初把那张旧便签夹回登记本里。
“他抢了功。”
“也抢了责任。”
李圆圆怔住。
杨复初淡淡道:
“功劳这东西,热的时候好拿。”
“烫手的时候,就不好扔了。”
李圆圆忽然明白了。
如果老人真的半夜再次病危,那陈文轩白天抢下的功劳,就会变成追责的刀。
你不是说你前期抢救及时吗?
你不是说病人稳定了吗?
你不是说杨复初只是辅助刺激吗?
那为什么病人又危了?
到时候,家属会问。
医院会问。
连赵怀仁,也未必能完全压住。
李圆圆看着杨复初,心里又震了一下。
他不是不争。
他是在等。
等病情说话。
等事实打脸。
等陈文轩自己把自己架上火。
这人平时懒懒散散,嘴上没正形,可心里太稳了!
稳得不像二十多岁的人。
杨复初忽然问:
“抢救观察区今晚谁值班?”
李圆圆想了想。
“急诊那边是张医生值夜,护士是王姐。”
“陈文轩呢?”
“他今晚不值夜,不过那个老人是他接手的,应该会留联系方式。”
杨复初点头。
“知道了。”
李圆圆小心问:
“你要去看看吗?”
“不去。”
“为什么?”
“人家没请。”
李圆圆急了。
“可是那是人命啊!”
杨复初看着她。
“我白天提醒过。”
李圆圆一时说不出话。
杨复初声音平静。
“医生不是神。”
“也不是别人一边打你脸,一边还要你上赶着救人的冤大头。”
“我可以救人。”
“但他们得知道,谁能救。”
李圆圆咬了咬唇。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
可她又知道,杨复初不是心狠。
他若心狠,白天就不会出手。
可人总不能一边被踩,一边还赔着笑往前凑。
那不是善良。
那是犯贱。
李圆圆低声道:
“我明白了。”
杨复初看她一眼。
“回去上班吧。”
李圆圆点点头。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杨医生。”
“嗯?”
“如果老人真的半夜病危,我来找你。”
杨复初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说:
“到时候再看。”
……
夜渐渐深了。
江海市第一医院的白天很吵,夜里也不安静。
住院部灯火通明。
急诊大厅永远有人进出。
走廊里有家属裹着外套睡在长椅上,有护士推车查房,有病人半夜咳嗽,有小孩哭着不肯打针。
晚上十点半。
抢救观察区。
刘家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比白天好了些,但仍然发灰。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
刘建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刘梅端着一杯温水,低声道:
“哥,你先眯一会儿吧,我看着。”
刘建摇头。
“我不困。”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天父亲倒下那一幕,还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那种脸色灰败、呼吸快没了的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刘梅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低声道:
“陈医生说爸暂时稳定了。”
刘建点头。
“嗯。”
“不过那个杨医生也说……”
刘梅声音一顿。
刘建看向她。
“说什么?”
刘梅压低声音:
“他说病根没除,半夜还会发作。”
刘建脸色变了变。
其实他也记得。
那个年轻医生说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让人心里发沉。
刘建犹豫道:
“陈医生不是说,爸能缓过来主要靠他前期抢救及时吗?”
刘梅小声道:
“可我亲眼看见,爸是扎针后才吸上气的。”
兄妹俩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医生。
谁对谁错,他们不懂。
可他们看得见。
听得见。
记得住。
刘建抹了把脸。
“先别想了,盯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一点。
十一点半。
窗外夜色越来越沉。
医院走廊里脚步声少了些。
观察区的灯却还是那么白。
白得让人心慌。
十一点四十七分。
病床上的老人忽然动了一下。
刘梅立刻站起来。
“爸?”
老人没有醒。
只是眉头皱起,呼吸开始变重。
一开始只是稍重。
像睡梦里不舒服。
可不到半分钟,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手指慢慢蜷缩。
脸色从灰白,迅速转向青紫。
刘建脸色大变。
“爸!”
监护仪忽然发出急促报警声。
滴滴滴滴!
尖锐的声音划破夜里的观察区。
值班护士冲进来。
“怎么了?”
刘梅尖叫:
“我爸又不行了!”
老人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眼睛半睁,眼白翻起。
胸口像被看不见的石头压住,一下一下艰难起伏。
监护仪上的血氧疯狂下掉。
心率乱成一团。
护士脸色瞬间变了。
“快叫医生!”
刘建猛地想起杨复初的话。
半夜还会发作。
十一点以后。
手指发紫。
胸背痛加重。
别再当低血糖!
全对上了!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冲头顶。
“杨医生!”
刘建大吼。
“快找白天那个杨医生!”
护士急道:
“先叫值班医生!”
刘建红着眼睛:
“也叫杨医生!”
“他白天说过我爸半夜会发作!”
“他说中了!”
刘梅也哭喊:
“快去找他!”
急促的报警声里,观察区彻底乱了。
有人跑向值班室。
有人拨打陈文轩电话。
也有人慌慌张张冲向地下连廊尽头的中医科。
而此时,心内科值班室里。
陈文轩的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
急诊观察区。
陈文轩猛地惊醒。
他看着手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电话接通。
护士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陈医生!白天那个老人再次病危!,血氧下降,心率紊乱!,“家属点名要找杨复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