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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7章 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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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停在秦叔拳头前。

只差一寸。

真的只差一寸!

那枚针细得像牛毛,在车厢灯光下却冷得吓人。

秦叔的拳头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不得不停。

因为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往前半分,那枚银针就会扎进他的拳骨缝里。

那不是普通针扎一下的疼。

那会废掉他的整条手臂!

车厢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胖男人张着嘴,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捏变形了。

卷发大妈捂着胸口,脸白得像刚被鬼拍了肩。

年轻小伙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却连拍都忘了。

火车继续往前跑。

哐当!

哐当!

哐当!

车轮声像一下一下砸在众人心口。

秦叔盯着杨复初。

杨复初也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一个是苏家老仆,半生风浪,眼神里带着铁一样的硬。

一个是刚下山的年轻医生,旧衣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指间却夹着一根能定人生死的针。

秦叔咬着牙。

“你敢伤我?”

杨复初淡淡道:

“我不想伤你。”

秦叔冷笑。

“那你拿针指着我?”

“因为你欠教训。”

这话一出,车厢里空气又冷了一截。

众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秦叔是什么人?

看架势就知道,不是普通管家。

他一句话能让保镖封锁车厢,一个眼神能让乘客闭嘴,连随行医生何明远在他面前都不敢硬顶。

可杨复初竟然说他欠教训!

秦叔眼神一沉。

“年轻人,你太狂了。”

杨复初扫了一眼地上的苏婉清。

她气息还乱着。

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可眉心下那股黑气仍在翻涌。

秦叔这一拳,耽误了他的稳针时机。

再拖下去,苏婉清不是没救。

是更麻烦。

杨复初的耐心,已经快没了。

“秦叔。”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压得极稳。

“你护主心切,我理解。”

“你怀疑我,我也理解。”

“你刚才出手拦我,我可以当你是急昏了头。”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冷。

“但你再来一次。”

“我保证,你会后悔。”

秦叔怒极反笑。

“后悔?”

“我秦守义活了五十多年,生死场都闯过,还怕你一个小娃娃?”

杨复初微微挑眉。

“秦守义?”

“名字不错。”

秦叔脸色更沉。

“少废话!”

话音落下,他拳头忽然一收,脚下半步前踏,另一只手猛地扣向杨复初肩膀。

快!

太快了!

这一下比刚才那拳更老辣。

拳是虚招,扣肩才是真正目的。

只要扣住肩胛,再顺势一拧,杨复初整条手臂都会被卸掉。

这是近身擒拿。

不是街头乱打。

是真正练过、用过、见过血的手段!

车厢里不少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可杨复初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动一样。

他没有后退。

只是侧身半寸。

半寸!

秦叔的手掌擦着他的肩头落空。

杨复初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秦叔左肩下方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

像随手拍灰。

可秦叔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青。

再是白。

最后一层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滚。

那一指点中的地方,不是普通位置。

正是他十年前枪伤留下的旧患附近。

平时那地方只是隐隐作痛。

阴雨天疼。

用力过猛疼。

夜里睡觉压到了也疼。

可现在,这疼像被人从骨头缝里硬生生翻出来!

不是一根针扎。

是千根针扎!

不是一把刀割。

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钩,把埋在骨肉里的旧伤一寸一寸往外扯!

秦叔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

“你……”

杨复初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第二指,落在秦叔右膝内侧。

秦叔右腿猛地一软。

他差点单膝跪地,却硬是靠着多年练出的底子撑住了。

可他的脸已经白得吓人。

“右膝旧伤,至少十五年。”

杨复初声音平静。

“应该是高处坠落造成的。”

“你年轻时硬扛,没好好养。”

“这些年走路看不出来,但上下楼梯时,右脚会比左脚慢半拍。”

秦叔瞳孔剧烈收缩。

说中了!

又说中了!

这右膝旧伤,是他年轻时替苏老爷子追一批账本,从二楼翻窗跳下摔的。

当时情况急,他只简单包扎,第二天照样开车护送老爷子离开。

后来落了病根。

但他从没跟外人提过!

杨复初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叔还没缓过来,杨复初第三指已经落下。

这一次,点在他后腰。

轰!

秦叔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一股寒气从后腰深处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腰、背、肩、后脑,像被一桶冰水从骨髓里浇了个透。

疼!

冷!

麻!

三种感觉混在一起,直接把他整个人拖进了十几年前那些血雨腥风的夜里。

车祸。

枪伤。

雨夜。

逃亡。

他背着苏老爷子在泥水里跑,后腰被碎玻璃扎进去,血流了满裤子。

那时候他没喊疼。

现在,却疼得眼前发黑!

“唔!”

秦叔终于撑不住,单手扶住旁边座椅。

车厢里一片惊呼。

“怎么了?”

“这老先生怎么突然不行了?”

“他刚才不是还要动手吗?”

“这小伙子点了几下就这样?太邪门了吧!”

何明远也看傻了。

他是医生。

他知道人体有痛点,有神经,有穴位。

可他没见过这么精准的!

三指落下,直接把一个老练沉稳的人点到站不稳。

这是什么手法?

针灸?

推拿?

擒拿?

还是某种古医术里的截脉?

他心里乱成一团。

杨复初却没有乘胜伤人。

他收手,站在秦叔面前,声音淡淡。

“秦叔,你若真要跟我动手,我能让你躺下。”

“但你是为苏婉清急。”

“所以我不伤你。”

秦叔抬头,咬牙道: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立规矩。”

杨复初看着他。

“我救人的时候,别拦。”

“我出针的时候,别吵。”

“我让你按住病人,你就按住。”

“你若信我,就把命交给我。”

“你若不信我,就趁早把人抬走。”

他一顿。

“别又想让我救,又想按你的规矩来。”

这句话太重。

也太准。

秦叔脸色难看,却一时说不出话。

他确实矛盾。

他想救小姐。

又不敢全信杨复初。

他想让杨复初施针。

又怕杨复初施针出事。

他想掌控局面。

可偏偏这个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人最痛苦的,不是没有选择。

是每个选择都像刀子。

杨复初看向苏婉清。

她的手指又轻轻抽了一下。

眉心黑气还在动。

不能再拖了。

可秦叔这个状态,若不彻底压住,接下来还可能再出事。

救人之前,先立威。

不是为了装。

是为了让阻碍消失。

玄清子说过:

“医者心软可以。”

“手软不行。”

“遇见拦路的,若是恶人,打断。”

“若是好人,打醒。”

秦叔不是恶人。

那就打醒。

杨复初从木盒里取出三枚短针。

短针比普通银针更粗一点,针身泛着淡淡青光。

秦叔看到针,眼神一凛。

“你还要做什么?”

杨复初道:

“帮你治伤。”

秦叔差点气笑。

“我用得着你治?”

杨复初看着他。

“用得着。”

“你!”

“你的左肩、右膝、后腰三处旧伤互相牵扯。”

“这些年你靠硬撑,靠止痛药,靠意志压着。”

“可压得越久,反噬越重。”

“再过三年,你左臂会先废。”

“再过五年,你走路会跛。”

“再过八年,后腰寒气入肾,夜里疼得你睡不着。”

秦叔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杨复初说得太细。

细到可怕。

这些旧伤的变化,他自己其实能感觉到。

只是他不愿承认。

人老了。

伤旧了。

骨头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硬。

可是他不敢老。

也不能老。

苏老爷子身体不好,苏婉清又太年轻,苏家暗处不知道多少豺狼在盯着。

他若倒下,谁来护?

所以他一直硬撑。

撑成了习惯。

撑成了盔甲。

撑到连疼都当成了日常。

杨复初看穿了这一点。

“秦叔。”

“我不伤你。”

“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有没有资格救她。”

秦叔咬牙。

“怎么证明?”

杨复初抬起三枚短针。

“移花接木。”

车厢里没人听懂。

胖男人眨了眨眼。

“啥?”

卷发大妈小声道:

“听着像武侠小说。”

何明远皱眉。

“这是什么疗法?”

杨复初没理他们,只看着秦叔。

“你三处旧伤积了太多年,里面有瘀、有寒、有滞。”

“我把它们暂时引出来。”

“会很疼。”

秦叔冷笑。

“疼?”

“我这辈子什么疼没受过?”

杨复初点头。

“好。”

“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说。”

话音刚落。

他第一枚短针刺入秦叔左肩。

秦叔身体猛地一震。

一开始,他还能忍。

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可下一秒。

疼痛爆了。

像一头关了十年的疯牛,突然撞碎栅栏冲出来!

左肩深处那粒弹片附近,像有一团火炸开。

火里夹着冰。

冰里藏着刀。

刀又顺着经络往手臂里钻。

秦叔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光。

第二针落下。

右膝。

秦叔膝盖猛地一软。

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才没让自己跪下。

右膝里像有无数碎玻璃在磨。

每一块都刮着筋,刮着骨,刮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第三针落下。

后腰。

这一次,秦叔终于闷哼出声。

整个人弓了一下。

那种寒意太狠了!

像有人把一根冰锥插进后腰,再狠狠往骨头里拧。

车厢里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刚才还威严沉稳的秦叔,此刻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双手抓着座椅,指节白得像要裂开。

“这也太疼了吧!”

“他不会出事吧?”

“这年轻人到底在治伤还是折磨人?”

“可秦叔自己没喊停啊。”

秦叔确实没喊停。

他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咯声。

他一辈子没少疼过。

可这种疼不一样。

普通的疼,是伤口疼,是皮肉疼。

这一次,是旧日的所有疼一起醒了。

那些他以为过去的伤。

那些他以为压下的痛。

那些藏在身体角落里的寒和瘀,全都被杨复初三针硬生生引了出来!

疼得他眼前发黑。

疼得他耳边嗡鸣。

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杨复初站在他面前,声音平稳。

“三分钟。”

秦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三分钟?”

“撑过三分钟,旧伤减三成。”

“撑不过呢?”

“昏过去。”

秦叔咬牙冷笑。

“我秦守义……从没疼昏过!”

杨复初点头。

“那你今天可以保持纪录。”

胖男人听得嘴角抽搐。

这小兄弟是真不会安慰人啊!

第一分钟。

秦叔身上的汗像水一样往外冒。

他的衬衫后背很快湿透。

左肩的疼一阵阵往心口窜。

右膝的酸胀像潮水一样反复涌起。

后腰更是冷得发麻。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成了麻花。

疼。

酸。

冷。

麻。

每一种都很要命。

每一种都能把普通人折磨到哭爹喊娘。

可秦叔硬是一声不吭。

这让车厢里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声说:

“这老先生也是硬骨头。”

“疼成这样都不叫。”

“换我早就喊妈了。”

杨复初看着秦叔,眼里也多了一分认可。

秦叔虽然冲动,虽然难缠。

但忠。

也硬。

这种人,只要压服,就是能托付后背的人。

第二分钟。

秦叔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身体本能承受不住。

三处旧伤反噬,像三股水流同时冲开堵了多年的淤泥。

淤泥一动,当然臭。

当然疼。

当然乱。

秦叔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额头青筋鼓起,嘴唇被他咬出血。

何明远忍不住道: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他的血压可能……”

杨复初淡淡道:

“你闭嘴,他能少疼一点。”

何明远脸色一僵。

胖男人差点没忍住笑。

都这时候了,还能噎人。

真是服了!

苏婉清还躺在地上。

她仍然昏迷,可刚才那股反扑的黑气,因为杨复初先用三针压过,暂时没有继续恶化。

杨复初一直分出一半注意力在她身上。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能和秦叔硬打。

他要立威。

还要控局。

更要保证苏婉清这条命不掉线。

第三分钟。

秦叔终于到了极限。

他眼前发黑。

耳边像有无数风声刮过。

左肩那处枪伤突然一阵剧烈发烫。

像有什么堵了十年的东西,被一股力硬生生冲开。

紧接着,右膝猛地一松。

后腰那股寒意,也像被拔掉一截。

秦叔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秦叔!”

保镖惊呼。

乘客也吓得连连后退。

那口血落在车厢地面上,不是鲜红,而是暗沉沉的红,里面还夹着几丝黑色血块。

秦叔喷完血,整个人反而愣住了。

疼,退了。

不是完全不疼。

可那种压了多年的沉重感,竟然轻了!

左肩不再像以前那样堵着一块铁。

右膝也不再像泡在冷水里。

后腰那股常年散不开的阴寒,更是淡了不少。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

能动。

而且比之前顺。

他又试着踩了踩右腿。

膝盖仍酸,但没有那种深处的刺痛。

秦叔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

真的不敢相信!

这些旧伤,他看过多少医生?

拍过多少片?

做过多少理疗?

吃过多少药?

有用。

但都只是缓解。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明显!

就三分钟。

疼到死去活来。

然后,旧伤轻了!

这简直像把一座压在身体里的老山搬走了一角。

秦叔抬头看向杨复初,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

疑惑。

敬畏。

还有一丝难以接受。

他刚才怀疑这个年轻人用邪术害小姐。

可杨复初不仅没有伤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十年旧伤硬生生治轻了。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骗子能做到的?

这是邪术能解释的?

杨复初取下三枚短针,用布擦干净。

“移花接木,不是根治。”

“只是把你旧伤里的瘀寒引出一部分。”

“回头按方子调三个月,左肩能恢复六成,右膝七成,后腰看你戒不戒酒。”

秦叔声音发哑。

“我很多年不喝酒了。”

杨复初瞥他一眼。

“药酒也算酒。”

秦叔一僵。

这都看得出来?

他确实不喝烈酒了。

但因旧伤寒疼,偶尔会喝一点温补药酒。

尤其阴雨天。

几乎离不开。

杨复初道:

“你那药酒方子不对,喝得越久,寒没散,火倒先伤了胃。”

秦叔彻底沉默。

何明远也彻底说不出话。

他原本以为杨复初只是侥幸。

可秦叔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种震惊,那种身体明显轻松后的茫然,不可能演出来。

更何况秦叔这种人,也不会配合别人演戏。

车厢里的人看杨复初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奇。

胖男人忍不住低声道:

“神了。”

卷发大妈赶紧问:

“小医生,我那失眠你真能治吧?”

杨复初头也不回:

“少打麻将先治一半。”

大妈:“……”

这种时候还记仇!

杨复初没再多说,转身要去看苏婉清。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秦叔忽然撑着座椅,慢慢跪了下去。

砰。

单膝落地。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

秦叔跪了。

不是因为疼。

也不是被逼。

是震撼到失态。

是终于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是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普通人!

保镖们全傻了。

“秦叔!”

秦叔没有理他们。

他抬头看着杨复初,眼神复杂得像压着半生风雨。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复初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秦叔,沉默片刻。

然后,他伸手将那枚已经恢复冷白的短针放回木盒。

声音平静。

“医生。”

“能救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