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外十里。
漫天的白毛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枯树干上。
那把刀红得刺眼。
不是刀刃反光,而是刀身本身透出的一股暗红色。
像是在新鲜的死人血里浸泡了十几年。
刀身薄得像一片纸,却散发着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腥臭味。
握着这把血刀的。
是个穿着破烂灰色僧袍的老头。
又干又瘦,像是一截枯木桩子。
但那张长满老年斑的脸上,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淫邪。
血刀老祖。
他脚下踩着极其诡异的轻功,在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跑啊!小美人,你倒是跑快点啊!”
血刀老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狂笑,像是一只发情的夜枭。
他一点都不急。
就像是在逗弄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在他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
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女子,正在雪坑里连滚带爬地逃命。
水笙。
江南水乡养出来的绝色美人,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她那身白衣被树枝刮出了十几道口子,白皙的皮肤上渗着血丝。
冻得发紫的双手死死抓着积雪,拼命往前爬。
头上的发簪早就跑丢了,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
眼泪混着雪水,把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弄得脏兮兮的。
她太累了。
内力早就耗干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扑通。”
水笙脚下一滑,被一截埋在雪里的枯树根绊倒。
整个人重重地扑在雪地里,摔得眼冒金星。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咬住嘴唇。
她知道自己落在这个老淫僧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她宁愿死也不愿受那份屈辱。
“哎哟,摔疼了吧?”
血刀老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水笙面前。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几乎要贴到水笙的鼻尖上。
嘴里呼出一股带着蒜臭味的热气。
“别怕,老祖我最懂得疼人了。”
他伸出那只像鸡爪子一样干枯的手。
上面还沾着之前杀人的干涸血迹。
直接朝着水笙的领口抓去。
皇宫的太和殿顶上。
夜风很冷。
顾寒渊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琉璃瓦上。
化神期的神识,把城外那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大明江湖的这帮败类。
真是恶心透顶。
除了满脑子阴谋诡计的伪君子,就是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垃圾。
那种仗着学了点邪门武功,就到处欺辱弱女子的货色。
在修仙界。
连最下贱的魔修都不屑去干。
“真脏。”
顾寒渊低声骂了一句。
他连站起来的兴致都没有。
更不想跑过去沾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顾寒渊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轻轻摩擦了一下。
一抹极其微弱的赤红色火光,在指尖亮起。
不是普通的凡火。
那是他突破化神期后,在丹田里温养出来的天火雏形。
红莲业火。
专门焚烧世间一切邪祟和业障。
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在冷风里微微跳动,看着随时都会熄灭。
顾寒渊屈指。
对准了城外十里处,那个正准备下手的干瘦光头。
随意地一弹。
“去。”
那一小团赤红色的火星。
瞬间脱离了指尖。
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红色流星。
没有破空声。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浩大声势。
它就像是一粒灰尘,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跨越了十里的风雪。
精准无比地。
落在了血刀老祖那个油光瓦亮的光头上。
雪地里。
血刀老祖的手指,刚刚碰到水笙白衣的领口布料。
他突然感觉头皮上。
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温热。
他连抬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呼——!”
没有任何预兆。
那一滴比黄豆还小的火星。
在接触到他头皮的瞬间。
轰然爆发。
不是普通的燃烧。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湮灭。
血刀老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引以为傲的血刀门内力、他苦修了几十年的强悍肉身。
在这股恐怖的高温面前。
连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都没撑住。
从光头开始。
然后是脖子、胸膛、四肢。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扔进炼钢炉里的干火柴。
瞬间。
彻底。
化作了一滩纷纷扬扬的黑色飞灰。
连同他手里那把吸满了人血、散发着煞气的宝刀“血刀”。
那把刀连挣扎的悲鸣都没发出。
刀身直接被恐怖的高温气化。
融成了几滴铁水,滴在雪地上,冒出一股难闻的黑烟。
水笙闭着眼睛。
她甚至已经咬破了舌尖,准备咬舌自尽。
但她等了半天。
那只肮脏的手并没有撕开她的衣服。
反倒是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哆嗦着,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点眼缝。
面前。
那个刚刚还在淫笑的血刀老祖,不见了。
那把让人闻风丧胆的血刀,也不见了。
只有在白色的雪地上。
多了一滩人形的黑色灰烬。
风一吹。
灰烬洋洋洒洒地散开,落进了旁边的雪窝里。
水笙呆呆地坐在雪地里。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大明江湖上令人胆寒的老魔头。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堆灰?
她猛地抬起头。
四下张望。
周围除了风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在她抬头的瞬间。
隐约看到。
在遥远的临安城上空。
有一道青色的背影,坐在皇宫高高的屋顶上。
正慢慢转过身。
那背影并不高大,但透着一股仿佛能掌控天地人生死的淡漠。
水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不知道那是谁。
但她死死地把那道青色的影子,刻在了脑子里。
眼泪再一次决堤,她朝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皇宫屋顶上。
顾寒渊拍了拍手。
像是在拍掉刚才弹火星沾上的一点灰尘。
“垃圾清理完了。”
他站起身,大红色的琉璃瓦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响。
大宋的朝堂交给大儿子去砸烂重建。
大明的江湖被他敲打得差不多了。
现在。
该去大隋地界了。
那两个在烂泥里打滚的所谓天命之子。
还有那个隐藏着巨大气运的所谓双龙世界。
是时候去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