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云是三天后到的星沙岛。
她开着那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岸边,然后换小艇划过来,小艇靠码头的时候她正低头翻手机上的数据,连船头蹭到码头边缘的橡胶护舷都没注意到,晃了一下才抬头:哦,到了。
林向北正坐在码头上补渔网,手里捏着一根梭子穿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来得正好。岛东边多了个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东西?方若云跳上码头,拍了两下裤腿上溅到的水花。
带你去看看。
他放下梭子站起来,把渔网卷成一团推到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线头残渣。
方若云跟在他后面沿着岛东侧的小路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我上周采样的时候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啊。
上周还没有。
走了几分钟,绕过一片礁石堆,那根镀锌钢管就立在前面了。
管顶绑着的木板牌子在海风中微微转动,上面的黑色大字对着他们的方向。
方若云走近了先是眯着眼看了看,然后眼睛忽然睁大了,三步并两步跑到牌子底下仰着脖子往上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林向北。
青螺湾海洋观测站?陈怀远?
林向北靠在旁边一块礁石上,双手抱臂:
陈怀远?方若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指关节攥紧了怀里的文件袋。
你知不知道陈怀远是谁?
知道。林向北点了点头。
手稿翻完了。
方若云两步走到他面前站定,文件袋差点怼到他胸口上:你在哪儿找到他的东西的?他去世之后所有的记录都失踪了,研究所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
你知道陈怀远是我导师的导师吗?我导师当年就是跟着他做田野调查的!
你知道我导师听说他的东西丢了的时候,七十多岁的人了,坐在办公室里一整个下午没说话!
方若云一口气说完,脸涨得有点红,胸口起伏着,盯着林向北的眼神像要把什么答案从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撬出来。
林向北垂着眼想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哨所方向走:跟我来。
方若云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去,脚步又快又急,高跟鞋踩在沙石地上咯吱咯吱响。
进了哨所一楼正厅,林向北走到靠墙的铁架子前面蹲下来,把最底下一层的一个布袋端了出来,布袋打开,里面是那本蓝皮封面的站内日志和几本陈院士手稿的复印件。
他把原件和复印件分开放,原件搁在一边,复印件递向方若云。
先看这些。原件我留着。
方若云接过去的时候手是抖的。
她单手捧着那叠复印件翻了翻封面上的标题,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翻了五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攥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纸边皱起来一个角。
这个数据……她声音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这个数据比我们研究所现在用的东西都准。整整齐齐的,连续二十五年,一天都没断过。这东西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林向北蹲在架子前面没站起来,肩膀靠着架子的立柱:底下有个暗室,我前几天发现的。铁皮箱子封着,还有一台机柜在跑。
方若云猛地抬头:机柜?跑着?
林向北指了指脚下。
地基下面。一套自动化的数据采集系统,陈院士去世前部署的,一直在运行。
方若云把手里的复印件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件砸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的东西,转头四下看了看哨所的地面,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我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