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的决定是在十分钟之内做出来的。
他站在哨所一楼正中央,面前站着的是合作社全部核心成员。
泥鳅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王老四坐在椅子上,刘大勇蹲在墙根,张顺子站在桌角。
还有两个新社员站在门口外侧,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出声。
所有船全部备航。林向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干脆利落。
青螺号、老青螺、海草号——三条船全部加油、检查设备、确认通讯畅通。
今天不干别的,所有人在星沙岛待命。
泥鳅从门框边站直了,手从交叉的双臂上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犹豫:青螺号的油箱昨天刚加满,下午再去补一趟,确保满油。
船上设备上周刚检查过,我再过一遍。
老青螺还剩大半箱油。王老四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直的时候手掌在膝盖上蹭了一下,然后偏头朝刘大勇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勇跟我去检查发动机。
刘大勇从墙根站起来,没有多说话,转身朝门外走。
王老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脚步声在门口的台阶上响了几声就往船的方向去了。
张顺子从桌角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低了一点点,但很清楚:我去检查通讯设备。
所有对讲机全部试一遍,备用电池也确认满电。
林向北的目光从张顺子身上收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划开了通讯录,翻到渔政值班室的号码,按了一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速不快:林向北?
八艘船,在青螺湾东南方向四十海里外,正以编队方式缓慢靠近。
我这边有三条船可以在外围巡逻,提供实时坐标和动向追踪。
你们那边能支援多少?
电话那边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跟旁边的人确认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确定了一些:两艘执法快艇可以调过去,最快今晚入夜前抵达青螺湾外围。
位置和动向你们实时报,我们到了直接插进去。
收到坐标马上同步。你们到了之后咱们保持通讯频道一致,我用对讲机跟你们联系。
电话挂了。
林向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扫了一眼屋里剩下的人——
泥鳅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缆绳正在往自己胳膊上绕,绳头在他手掌间穿过一次打了半个结又松开了。
张顺子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排对讲机,他正在挨个打开电源试音,每试完一台就在旁边的本子上打一个勾。
渔政那边两艘快艇天黑前到。
天黑之前咱们先把外围航路摸一遍,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和分列情况。
不能等他们到了近海才动手,要在外围就把他们拦在外面。
泥鳅把缆绳在胳膊上绕好了最后一个圈,绳头压进绳圈里卡紧,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朝林向北的方向问了一句:我开青螺号先出去转一圈,探一下他们现在的位置。
注意安全。发现灯光不要靠太近,保持距离,确认位置就回来。
泥鳅已经迈出了门槛,脚步声在码头木板上快步响了几声就远了。
紧接着青螺号的发动机启动了,低沉的嗡鸣从码头的方向传过来,由低到高持续地升上去,然后稳定在一个巡航档位。
船身离港的破水声在林向北的耳朵里清晰地响了一阵,然后逐渐向远处移动,由清晰变得模糊,最后融进了海面上的背景音中。
林向北站在桌边,海图摊开在桌面上,他拿起铅笔在东南方向画了一个圈,圈的旁边写着八艘编队。
队形整齐。统一指挥几个字。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在那些字之间停了一拍,然后把海图转了个方向。
方若云站在门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朝林向北的方向说了一句:我这边遥感图刚刚更新了,他们的位置比一个小时前又推进了一段距离。
那八艘船的队形在这一个小时里没有散开,始终维持着同一个排列方式,而且队形收紧了一些。
有多少海里的变化?
方若云低头重新看了一眼屏幕,报了一个数字:向咱们这边移动了大约两海里。
好。继续盯着,有变化随时说。
方若云没有进屋,她把手机从面前放下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手指握着手机的边沿,目光落在屏幕上。
她在那里坐着,没有回头朝屋里张望,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屏幕上的数据下一次更新的时刻到来。